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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虎听到店小二引着客人来了，急忙推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楼下是条河，楼基距河边只有两三步远。二楼距地面不算高，他便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沿着河边一路小跑，直到看见一条小巷，一头扎了进去。

    小巷里有人去河边挑水，他差点撞上那人的水桶。

    顺着小巷往东一直走，就进入正街，他很快就汇入街上的人流。

    铁虎虽然无法断定，陆伟忠是否与常大柱勾连，却清楚地听到“血洗碧云镇”这几个字。

    无论如何，这都是十万火急的重要情报，必须赶快让碧云镇农民协会知道，以便早做准备。

    那可关系着数万条生命。

    黄江县民团之所以起了这个歹心，除了有正规军的增援，还有刚刚取得守城胜利带来的士气激增。

    看来碧云镇危在旦夕了。

    铁虎想立即赶回碧云镇，可是他要找的梅珊还没有下落。他放心不下。

    去哪里找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黄江县城，找个人还是很难的。

    他边走边想，一抬眼，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梅尧，他怎么跑到县城来了？

    梅尧独自一人急匆匆地穿行在人群中，似乎有什么急事。

    本来就偏瘦的身体，穿着宽松的长衫，越发显得单薄。

    不用看面相，也不必听他说话，只看背影，就可以猜出那是个书生。

    铁虎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危险，便上前拍了一下梅尧有肩膀。

    梅尧回头一看，先是一惊，随即一笑。

    铁虎那身猎户的打扮令梅尧惊讶。梅尧没有料到如此危险的境地，铁虎还敢摇大摆地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梅尧是一个人悄悄溜进城的，不想让碧云镇的任何人知道。

    他的身上肩负着重大使命，这使命不是什么人赋予的，而是他自己找的。

    梅尧刚要开口，铁虎伸手阻止。

    两人拐了几个弯，来到一个僻静处。

    “梅公子，你怎么来县城了？”

    “哦，我来买点药。”

    “老太爷的身子……？”

    “不是给我爷爷，是别的人。”梅尧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队伍都不是撤回去了嘛。”

    “我，我在搜救落单的赤卫队员，能救出去一个，算一个。”

    “听说民团在会馆广场杀害了赤卫队的女匪首，你去看了没？还有没有救？”

    “上了法场，就没有机会了。”铁虎吞吞吐吐地说，“那女人，不是你姐。”

    “嗨，当然不是我姐了。我姐早已跑回碧云镇了。”

    “什么？你姐已经回去了？”这太出乎意料了，铁虎追问道：“你亲眼所见，还听人说的？”

    “我姐就住在家里，我骗你干嘛？”

    铁虎心里多了一丝感慨，没事就好，梅珊回去就好。

    “铁虎兄，你说，我姐是不是脑子有病，以前我觉得她有魅力、敢作敢当，可是她也太不自量力了，带了几百人就敢攻打县城。真是的，也不知农民协会那帮人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女流之辈当赤卫队队长。”

    “你姐是英雄，女中豪杰，就像鉴湖女侠。”

    “像秋女士那样闹革命不会成功的，历史已经证明了。民国开元，武昌起义那是军队打起来的，没有自己的军队，还要闹革命，那不是闹着玩吗？”

    铁虎看着梅尧，心想，一个母亲所生的子女，差异怎么这么大呢？梅家的女子一个个英雄虎胆，这个梅公子怎么如此懦弱。

    梅尧又说：“算了，你也别再找了，逃不出去的。你赶快回碧云镇吧。”

    “走，我们一起回碧云镇。”

    “不，我不回，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想干什么？如果让民团那帮人抓了你，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的。”

    “我又不是农民自卫军，也没参加赤卫队，我怕啥。”梅尧说，“你赶快走，回碧云镇吧，我不会告发你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去会会贺县长。”

    “真是一介书生，你有几个脑袋？”铁虎无法理解梅尧的举动，“如果敌人知道你是梅珊的弟弟，你这样自投罗网，不但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家人，甚至更多的无辜者。”

    “哎，别蒙我了。天下姓梅的多了，谁知道她是梅家三小姐。我跟那个女赤卫队长没关系的。”

    “你又何必自闯虎穴呢？有那个必要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梅尧说，“你不知道，这几天，鹿鸣书院收留了几十个伤员，太和堂又不开门，伤员得不到救治，我妈每天四处找药为他们疗伤。”

    “梅院长大仁大义啊。”

    “什么啊。”梅尧不以为然，“如果真是为那些人好，就不应该支持他们拿枪来战斗，那是作无谓的牺牲。一边在鼓动他们上战场，一边又收留他们给他们治伤，这又何必呢？”

    “算了，一时半会咱们也辩不清楚。走，你跟我回。到了碧云镇，怎么都好说。”铁虎拉住了梅尧的手腕。

    “回，你自己回吧，我的事，你不要干涉。”梅尧甩开铁虎，啪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下，迈着方步走了。

    真是迂腐之极！铁虎在心里骂了一句。

    看这样子，暂时无法说服这个倔强的公子，他又不能眼看着这个不懂事的小子去送死。

    一不做，二不休，铁虎跟上去，照着梅尧的后脑击了一掌。

    梅尧身子晃了晃，倒在铁虎的怀里。

    铁虎将他扶到路边，调整好姿式，将梅尧背起来，朝着北门走去。

    先弄出城再说。铁虎当时就这样想的。

    刚走出小巷几步远，突然街上的人群躁动起来，纷纷往路两边闪。

    几个拿着长枪的民团团丁，一边驱赶行人和街边临时摆摊的，一边喊着，“闪开，闪开，县长大人来了。”

    铁虎将梅尧放在街边一个裁缝店门口的台阶上，他就坐在梅尧的身边，让梅尧靠在他的肩膀上。

    贺县长头戴礼帽，骑在马上，神采飞扬。他的身后有三个民团团丁，胸前戴着红花，骑在骡子上。

    有人议论说，这几个团丁作战勇敢，立了功，得了赏，游街示众。

    一个开路的团丁，走到离铁虎不远的地方时，嫌站在街边卖水果的妇女躲得慢了，一枪就把那女人端着的竹箕打翻，嘴里还骂骂咧咧。

    有一颗桔子飞起来，正好打在梅尧的脸上。

    梅尧迷糊了一阵子，又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这个飞来的桔子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铁虎想再控制他，已经晚了。梅尧一睁眼，正好看见游街的队伍。

    被打翻水果的女子哭道：“我犯了什么法，这样对我。”

    “臭婆娘，滚一边去。”开路的团丁用枪逼着女人后退了几步，“县长大人巡街，你不避让，就是有罪。”

    梅尧一听是县长大人巡街，他马上来了精神，站起来就向贺县长的马头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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