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神的葬礼(1)

作品:《明克街13号

    曾经,达利温罗也是一位耿直青年。

    他没有绝对的善恶概念区分,不屑伪装,喜欢直来直去,就算当初面对卡伦时,也是毫不犹豫地上来就拼命。

    现在,他却变得圆滑……不,可以说是近乎油腻。

    一切的改变,都源自于那天在艾伦庄园的马厩里与马粪之间的亲密接触。

    自那一刻起,达利温罗就不一样了。

    不过,阿尔弗雷德并不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职场霸凌导致达利温罗性情发生了变化,他反而觉得是自己的对症关怀,成功打开了这位没有童年可怜人的心扉,让其得以重新拥抱生活。

    誓言发出后,完全没丝毫耽搁和迟疑,传承即刻开启。

    至于说誓言的反噬,达利温罗是毫不在意的,对生命之神的起誓,和自己这个秩序骑士有什么关系?

    只是可怜了这生命传承,在一天时间内,竟然遭遇了连续两次降等。

    雷纳奥斯接受传承后,能在新纪元开启后顺势成神;等再传递到达利温罗这里,估计就只能帮达利温罗凝聚出一枚神格碎片了。

    修行途中,任何非正常途径取巧的捷径,都会带来极大的副作用,最明显的就是降低上限,扼杀未来。

    但达利温罗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一具生死都操控在卡伦手里的傀儡,可以通过向卡伦的祷告来从卡伦那里获得力量的借用;

    所以,他并不存在上限问题,只要卡伦能一直站在前面,那么卡伦的上限就是他的上限。

    因此,眼下不需要去管什么副作用了,先吃了填饱肚子再说,把自己境界提拉上去之后,至少下次不用再像这次一样,有大事发生时,自己只能陪着尼奥逛街买神油。

    藤蔓被达利温罗立起,枝条迅速抽出,在海面上,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本就在秩序骑士团攻破生命之园时得到过不少生命之树的遗泽,这次再得到来自神的传承,让他不由得憧憬起以后在艾伦庄园里栽种出一棵新的生命之树。

    大树的根须在海面之下,密密麻麻十分繁复,不断结出晶莹,顺着波浪飘散向四周,这些是生命精华,赐予附近海域的生命,用不了多久,原本清冷的海域就会鱼虾丰富,变得十分热闹。

    “或许,这才是生命法则的真谛,掠夺,可以让自己看似变得更加强大;但如果将目光看得更长远一点,这样的分播和赐予,才会让生命的整体更加茁壮。”

    达利温罗笑了笑,他伸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自嘲道:

    “哎哟,我到底在装什么高深呀。”

    但渐渐的,达利温罗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变得严肃且深沉:

    “也没什么不对的,无非是生命神教,一直走错了路而已。”

    传承的效果不断降临,大树上开始结出果子。

    这原本是收获的讯号,是肉眼可见的沉甸喜悦。

    然而,那些刚刚被吸引过来正在狂欢的鱼虾,在跳跃和攀附到树根周围时,却被根须瞬间缠绕抽走生机。

    画风,一下子就变了,撒下去的生机,居然成了致命诱饵,而预期的美好热闹,还没开始,就被冷冰冰的现实掐灭。

    只是这附近的生命并不多,没有外部的继续获取后,树上的这些果子开始各自倾轧吞噬,争夺着珍贵的养分。

    达利温罗就站在下面,很平静地观看着。

    这一幕,像极了过去几个纪元里,生命神教一直在做的事。

    无休止的吞并,无休止的掠夺,为了更好的掠夺和吞并主动开始饲养……

    因此,生命神教能诞生出两尊主神。

    可即便两尊主神,依旧前期被光明阵营威胁,后期被秩序之神追着打,眼下,更是连教统都被实质性覆灭。

    终于,果实群体的最终胜利者出现,它的外观形状像是一颗梨,但内部却流转着琥珀一般的色泽,在传承的浇灌下,散发出微弱却又极其诱人的神性。

    “唉……”

    达利温罗发出一声叹息,感慨道:

    “所以啊,别人给的东西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而且,免费的,往往又是最贵的。”

    下一刻,达利温罗飞身来到那颗果实面前,伸手触摸。

    果实外皮瞬间消融,内部出现了一团火苗,火苗内则是一枚神格碎片。

    “这就是你让我立下誓言所给予的传承么?能不能……有一点新意。”

    达利温罗笑了,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啪啪”作响: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他放开身体的一切防御,任凭这枚神格碎渗入自己的掌心。

    强大的力量开始涌入身体,一同涌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意念。

    雷纳奥斯的声音,在达利温罗心中响起:

    “主接受了你的誓言,并且将赐予你献祭灵魂的荣恩。”

    很显然,雷纳奥斯已经把自己当作神了。

    这也不是什么传承,而是生命的寄生,他不想死,他想逃出来,所以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方式。

    达利温罗点点头,道:

    “能够向您献上灵魂是我的荣耀,如果……您能找得到的话。”

    ……

    角斗场】

    雷纳奥斯对自己手中藤蔓完成呼唤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狄斯,说道:

    “我感觉,自己步入了被设计好的陷阱。”

    被逼入绝境的自己,恰好出现于合适位置且手持生命藤蔓的生命信徒,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巧合。

    可偏偏,自己又是那么的无力,因为是真的打不过。

    狄斯再次举起镰刀,说道:

    “你可以选择不走进它,也是一样的。”

    雷纳奥斯笑道:“如果不是旧有的纪元规则还在,我不会这么狼狈,你也不会这么从容。”

    狄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颚和胸口处的伤,回应道:“如果旧有纪元规则不在,你根本就伤不了我。”

    “我很欣赏你的自信,甚至,我隐约怀疑,这或许是真的。好吧,如你以及如你孙子所愿,不管怎样,身为一名生命信徒,我也不愿意我主留下的特殊传承,刚到我手里就被断送。”

    雷纳奥斯将藤蔓放在身前,他的手主动被藤蔓的分叉刺穿,泛着金色的鲜血对其涌入。

    狄斯见状,也就没有再发动攻势,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已经气息滑落的雷纳奥斯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说真的,太自信和太贪心,有时候,都会坏事。”

    随即,

    雷纳奥斯睁大双眸,厉声道:

    “禁——生命寄生!”

    他的身躯开始融化,灵魂也化作了雾气,开始全力将自己的一切,都投送进这场看似伟大的传承之中。

    “哈哈哈哈,你已经无法阻止我了,哪怕你现在杀了这里的我,但新的我,将在你们所安排的那个人身上重生。

    这次之后,我会选择一个最隐蔽的角落躲藏起来,我要亲眼目睹你们秩序神教在这场浪潮中,走入消亡!”

    狄斯不仅没有攻击,反而将战争之镰收了起来。

    原理之神笔记在此刻重新开启,老霍芬的身形出现在狄斯身侧,他笑着对已经“老迈”的雷纳奥斯喊道:

    “喂,我说过的,你随便怎么走,算不出你的目的就算我输。”

    而这时,雷纳奥斯哪怕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正如他自己先前所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传承赐予,吞噬宿主的灵魂,完成生命新一轮的寄生。

    前面的所有步骤都走得很顺利,可唯独在最后一步上,雷纳奥斯发出了疑惑:

    “你的灵魂,在哪里?”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幽深。

    作为胜利者的自己,此刻却如同被放逐,来到了一片未知之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只是一具傀儡,一具傀儡又怎么能操控生命藤蔓!”

    “啪!”

    毫无征兆的,一双眼睛出现在了上方,毫无征兆地,以目光划破了这浓郁的漆黑。

    雷纳奥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水潭里,而他的前方,则是一尊巨大的饿瘾凋塑,凋塑的模样,让他感到些许眼熟。

    悄无声息间,卡伦的身影,倒映在水潭下方。

    雷纳奥斯终于认出来了:“卡伦,你是秩序神教的卡伦.席尔瓦!”

    现如今,卡伦的名气早已不局限于各大教会年轻人群体了,自从大祭祀将其任命为秘书后,连各教神殿里平日不管俗务的长老们,也熟悉了卡伦的存在。

    雷纳奥斯指着下方的倒影:“你为什么在这下面?”

    卡伦:“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下面的,其实是你?”

    话音刚落,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对这里进行了拨转,水潭如同时针,更迭了角度。

    雷纳奥斯抬起头,看见了站在自己上方的卡伦,对方完全凌驾于自己,与那尊巨大凋塑契合,形成极为可怕的威压震慑。

    原来,真的是自己在下面?

    “不,这里是哪里,是哪里?”

    “你接受过生命之神的传承,会认不清楚这种地方么?还是说……生命之神的手笔太过小气,也太过寒酸了?”

    棺材住户,都是卡伦的傀儡,雷纳奥斯针对达利温罗的寄生,等于是在对卡伦宣称达利温罗的所有权,所以,他必然会直接对上卡伦。

    “这里,到底是哪里?”

    可以看出来,雷纳奥斯之所以一直执着于询问这个问题,应该是已经有了某种可怕的猜测,只不过这个猜测太过骇人,他本人更是无法接受。

    “好了,你可以结束了。”

    卡伦举起手,身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饿瘾凋塑也举起手,向雷纳奥斯抓去。

    磅礴神圣的秩序气息,击碎了雷纳奥斯心里最后一分侥幸,他嘶吼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天上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很抱歉,我现在有点忙,没时间和你做什么交流。”

    “伟大的秩序之神,既然您已经降临,那请您赐予我一个名额,我将向您献上生命的序列,我愿意匍匐在您的脚下,成为为您效忠奔走的秩序分支神!”

    卡伦微笑着摇摇头:

    “我不喜欢,降临派。”

    “轰!”

    饿瘾凋塑的拳头攥紧,水潭随之轻微沸腾,很快,就又消散于无形,重归平静。

    只不过,原本水潭中痕迹最明显的,应该是迪克诺、茉琳迪、布肯这几个,因为他们是棺材住户里,实力最强的一批。

    现在,排第一的是达利温罗,位居第二的,是老萨曼。

    达利温罗这次是吞了大饱,在自己水潭里,已经长出了一棵生命之树的虚影;至于老萨曼,则是一块多面棱镜,他是得到了帕米雷思教前任教尊的传承。

    除此之外,水潭里还呈现出了不属于棺材住户的痕迹,比如一把梦魔之刃……一块圆盾……一只白色的毛毛虫。

    卡伦对那只毛毛虫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理查居然如此崇拜自己,虽然没经历过艾伦庄园演艺厅的洗礼,但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羁绊,却并不逊菲洛米娜丝毫。

    时间紧迫,卡伦并未多做停留,而是闭上眼后,于现实里,重新睁开。

    “军长?”

    黛那好奇地看着卡伦,先前卡伦进入通讯营帐后,就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消息发出去了么?”卡伦问道。

    “嗯,都发出去了,而且那边也马上收到了回讯,执鞭人、枢机主教他们一个个的都很着急……”

    能不着急么?

    如果说之前仗着对秩序的虔诚信仰还能鼓起勇气搞政变的话,现在伴随着自家头儿的“回归”,他们心里肯定是怕狠了。

    卡伦脑海中都可以想象出执鞭人一边吃冰沙一边打哆嗦的场面。

    “给执鞭人再回复一遍先前的内容,其他大人……就先不用理会了。”

    “好的,军长。”

    卡伦走出帐篷,圆柱高台还都在,外教的神殿长老们,除了少部分已经离开,大部分还滞留在这里,经过这一轮的事情后,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秩序神教下一步的打算。

    其实,秩序的打算,早就写在脑门上了,但他们可能担心的是,这次是生命主神,下一次,会不会轮到自家的主神被反扑,陨落在回归的前夕?

    卡伦没去凑这个热闹,而是目光逡巡,寻找大祭祀的身影。

    很好找,因为大祭祀正行走在干涸的黑海旧址上。

    他的身边没有人,显得很孤寂。

    千魅幻化出翅膀,带着卡伦快速飞了过去。

    消失的黑海,被金色的沙粒所取代,神火的焚烧,不仅让神祇们一同陨落葬身,也顺便将污染程度下降到最低。

    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因素还是那些神祇们并未真正回归到这个世界,否则,就算烧得再干净,三尊主神级的存在和一众小神祇陨落在这儿,也足以让这座破败的生命之园重新变为污染鬼域。

    其实,哪怕是现在,这个世上所有人,还都在继续享受着秩序之神的庇护。

    卡伦下降高度,落到大祭祀身后。

    “通知好了么?”

    “回大祭祀的话,都通知好了。”

    在通知的同时,还顺便解决了一条刚上钩的大鱼。

    大祭祀继续在砂砾上漫步,卡伦保持匀速跟随。

    过了一会儿,大祭祀停下脚步,这里,是三尊主神焚灭的最核心区域。

    大祭祀闭上眼,说道:“曾经的好友,一个纪元没见,等见到了,却又是那么的短暂,尤其是在前几次的接触中,我不知道自己是提拉努斯,她那边进行回应的,也是污染部分。”

    卡伦故意岔开话题,说道:“我更愿意把您看作诺顿。”

    大祭祀微笑道:“在我漫长的岁月中,能有一段被称呼为‘诺顿’的经历,我感到很骄傲,也很荣幸。”

    卡伦点了点头,诺顿是不存在了,但消失的,只是这个身份这个名字。

    诺顿,是提拉努斯的补充,也可以说,提拉努斯,是诺顿的延伸。

    “卡伦,你是我的秘书,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

    “请您示下。”

    “我会安排克雷德成为代理大祭祀,熟悉行使权力,你可以去继续做他的秘书长,提前适应一下环境,有他做这个过渡,下一任,就自然是你了;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让意外发生。”

    “大祭祀,我选第二条路。”

    “我接下来的主要精力不会在教廷上,因为我要一个一个缺口地走过去,迎接昔日的伙伴回归,再目睹她们陨落。

    在这个过程中,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安排,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对手,这里面,兴许也会发生一些意外,虽然不至于起到什么太大的波澜,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请您将这份工作交给我吧。”

    “你应该清楚,权力真空期你不在,那等你想回去时,可能就没有你的位置了,不要以为克雷德他们就没有私心,也不要以为,靠着与明克街那几位的关系,就能轻易左右教廷的局面;卡伦,不要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您已经为神教运作定下了一个不可更改的方向,克雷德等诸位大人,只能继续执行下去,这个时候,有我没有我,其实对局面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年轻人,还是贪玩是么?厌倦了教廷里的权力争斗,还是去目睹和见证昔日传奇故事的展开和落幕,更为有趣?”

    “不,是因为我想为您为诸位大人,做点什么。”

    “呵呵,那你说说,你能做什么呢?要知道,连骑士团,在这期间,也不大会有出手的机会。”

    “一件很简单而且对绝大部分秩序信徒而言,都不算陌生的事。”

    “哦?”

    “我想为你们,筹备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