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计划

作品:《春光烨烨尽飞鸢

    太子病危这等大事,已经不是向皇后想捂就能捂得住的了,文帝很快得到消息,连夜摆驾东宫。

    见太子已是人事不知,文帝龙颜震怒,“太子都病成这样了,皇后你居然还瞒而不报,你到底意欲何为?”

    向皇后抿着唇不说话,垂下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嘲讽。

    连丽贵妃一个后宫妃子都能查到的事情,她才不相信文帝事先没有收到风声。既然他自己选择了置若罔闻,这时候又在人装什么一无所知?

    帝后间说话,按理宫人没资格开口,但是见主子一言不发,向嬷嬷只能站出来为皇后辩解,“圣上明鉴,皇后娘娘也是想到圣上操心朝政日理万机,不敢惊扰圣上……”

    “不敢?这世上还有她不敢做的事情吗?”也不知是想到什么,文帝不无讽刺地道。

    向嬷嬷不敢争,只跪下求饶,“圣上恕罪!”

    文帝瞥了眼从头到尾漠着脸的向皇后,忽然只觉没意思,转头面对跪在另一边的众位太医。

    向皇后冷眼看着太医们在帝王的威怒下战战兢兢地禀报,也听见文帝疾言厉色的恫吓。

    “什么叫无能为力?要是治不好太子,朕摘了你们的脑袋!”

    呵,装得真是像模像样!

    最希望太子死的,不就是他这位君父吗?

    文帝狠狠地发了一通火,又情真意切地在太子榻前守了阵,良久才起身离开。临去之前,他丢给向皇后“好自为之”四字警号。

    向皇后唇角轻轻扬起,终开金口道:“臣妾谨遵圣上旨意。”

    凝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文帝目光微微闪了下,转身离去。

    “娘娘……”

    终于将帝皇送走,向嬷嬷紧忙回到主子的身边。

    向皇后侧首看着一脸忧心的她,脸上漾出一笑,“本宫无事,本宫好着呢。”

    望着她脸上诡异的笑,向嬷嬷心惊不已,面上却不敢露,只道:“娘娘,您熬了一整夜也累了,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吧。”

    “歇息?”

    向皇后摇头,“不,眼下才是战斗的时候,本宫怎能歇?”

    向嬷嬷莫名,“娘娘您在说什么?”

    向皇后未说话,静望着正逐渐转亮的天色,眼色一点点变深。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便输了,不,她还没有输!

    一日之间,太子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京城,便连街边小孩都知太子命难久矣的事。

    闻知此事,辛鸢难以置信,“太子……真的要去了?”

    若是不曾知道太子与辛烨的关系,对这件事她也不会有太深的感觉,毕竟太子卧病多年,早被断定寿元难长,撑不下去也不让人意外。

    可如今想到那个与辛烨一般面貌共同血脉的少年即将英年早逝,辛鸢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辛烨默然颔首,心绪变成很是复杂。

    若是当年,被留下的人是自己,今日要死之人也许就是自己了。

    想想真是造化弄人。

    被视若珍宝的,朝不保夕,而被弃若敝屣的,反倒强健韧性地生存了下来,也不知道现在他那位所谓生母现下是个什么感受。第六书吧6shu8

    见他神色不对,辛鸢伸手抱住他,手在他后背轻抚,无声地给与他安慰。

    虽然不曾相处过,但总归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听见这样的噩耗,换了谁都不会高兴的。

    辛烨头埋在她颈间,“我没事。”

    管他什么血脉亲缘,只要怀中人好好的,其他任何事情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想到那日向景阳最后说的那话,他心底明白,事情才刚刚开始,眼下平静的幸福即将迎来强烈的风暴。

    想到这里,他抱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仿佛生怕她被抢走一般。

    辛鸢没有反抗,静静地任他抱着,如一只乖巧的猫儿靠在他怀中。

    ……

    辛烨知道向景阳会找来,但是未想他来得这么快,看来太子的状况确实已经严重到无法再等的地步。

    见他一脸平静的模样,向景阳淡声地道:“看你这表情,不必我说,你当也知道我今日的来意。”

    辛烨一双冷眸直直地盯住向景阳,“如果我没猜错,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吧?”

    这个“她”不必言明,二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向景阳眼睫微敛,双唇紧闭。

    其实从太子病危以来,那个计划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着如何摆脱向家与中宫与皇储的牵连,他拒绝向皇后纳妹妹东宫,便是基于这一点。

    太子已没有希望,与其抱着一同沉船,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虽然这样做显得有些翻脸无情,但是背负着向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命运,有些抉择他必须做出。

    但想归想,实现起来却是那样艰难。

    这么多年,向家与向皇后、与太子相互促进相互成就,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已然不是想斩断就能斩断的了。

    如此,还不如干脆拧成一股绳,博上一博。

    但一个羸弱不堪的太子,根本不足以撑起这一切,他们需要一个更强健睿智的储君,辛烨便是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不该说,但是太子此时的病危,确实正是时候。

    计划向景阳是有,但想到太子才刚出事顾忌姑母的心情,即便进了宫他也不敢贸然提出,生怕刺激到她。

    谁曾想,向皇后却比他更快一步道出计划,那么地冷静,也那么地无情。

    向景阳虽未答,但答案已然明显。

    辛烨冷笑一声。

    他原以为那人只是对他残忍,对养在膝下十几年的儿子好歹能有些慈母心肠,哪想到……

    说到底,他们都不过是棋子而已,合则用不合则弃,没有什么不同。

    辛烨冷漠地道:“你回去吧,就当我今夜未见过你。”

    像那样的人,只是想想,他都打心底觉得恶心,更不要谈有什么合作了!

    听他拒绝,向景阳瞪大眼,“我知你心中不忿,但我也请你稍微理智一点,不要一味地意气用事,你可知道你现在拒绝的是一个多么难逢的机会吗?”

    凭辛烨的才智,合向、颜、辛三家之力,他比起所有人更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