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抚她的背，语气淡然：“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那么做，但确实用了一点手段，逼他离开了市。”

    她不信：“什么手段？”

    “你就别问了，对他这种人，只能以恶制恶，没有道理可讲的，你有家人，他也有老婆孩子，拿捏住这个他自然就听话了，没什么事的，别担心了，有我呢。”

    他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淡定，从认识他到现在，肖安没有见他慌乱过。

    “我宁愿把过去暴露在阳光下，也不想让你去做这样的事。”

    她还在涩涩发抖，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又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拨弄了一下她被吹的凌乱的头发：“就算你不相信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也该相信我的对手们，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等着抓我的把柄，我那敢送死。”

    肖安半信半疑，可也知道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

    她很想去找老秦，可怕万一这事是真的，引来怀疑更糟糕。

    没剩几天就要过年，现在她也没有心思回道场了，就打算跟着周敬云一起过，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端倪。

    晚上跟老师婆婆打了电话说有事不去那边过年了。

    “你这孩子也是，决定不来了也要告诉李先生一声，那天你没有按时落地，把他吓坏了，你也不给他打个电话。”

    “我一忙就忘了。”

    肖安那天魂都快没了，哪还想得起这件事。

    那边又高兴道：“听李先生说你要去他家过年，第一次上门，给他的父母和家人都备一份礼物吧，问问李先生他们喜欢什么。”

    肖安胃里苦的像是吞了黄莲，李斯年现在一定恨死她了，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会帮她圆场，也好，他不在她的身边，她不会惴惴不安怕被他发现，更不需要活在谎言和自卑里。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顾明江打电话给她拜年，挂电话的时候问她：“李斯年呢，怎么不吭声。”

    肖安有些惊讶，“李斯年没回城过年吗？”

    那头比她更惊讶，“他出国度假了，怎么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啊？”

    “没，我忙着。”

    那头明了：“又吵架了？你俩怎么回事，一过年就吵，又因为他父母啊，你们俩也是，明明都离不开对方，干什么不结婚，结婚了，老人家也就没法作妖了。”

    肖安不想听他絮叨和八卦，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

    吃过早饭开车去了周敬云家了，他给阿姨放假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她这几天一直和周敬云在一起，也留了心偷听了他的电话，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可疑的事。

    下午肖安在下棋，周敬云去做饭，她还是忍不住打了老秦妻子的是电话，“老秦跟你联系了吗？”

    因为知道老秦一直关照肖安，那头也没怀疑别的：“这个死鬼终于打电话，还给我们打了一笔钱，说以后顾不上我们了，这个老东西是指望不上了。”

    老秦说对不起妻子，让她好好抚养儿子，听到这些肖安提着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肖安挂了老秦妻子的电话，进了厨房。

    周敬云站在洗手台前，处理着手上的虾线，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到是一如既往坚硬冰冷的侧脸轮廓，顾明江说大家都叫他活阎王。

    她倚在过道的墙边，她现在得到了他给周格的爱，如果周格还在，他该有多爱她。

    那边高大的身影似有所触动，转过头，看着她笑问：“饿了？”

    “不饿，你也教教我吧。”

    心里的大山挪开，她轻松多了。

    “学了你也没时间做。”

    她笑了笑：以后退役就有时间了。”

    他做饭很讲究，配料配方都是自创的，肖安拿了手机又是拍图又是做标记的记得很认真。

    呃，像一个好学生，他看着忍不住笑了。

    “我哥特别喜欢吃中餐，要是早些认识你，肯定也喜欢你的。”

    他是见过尚纪的，只是没有深交过，印象中他是个谦逊又坚韧的年轻人，对肖安温柔中带了些严厉。

    就两个人吃，他又做了一桌的菜，比外边什么米其林餐厅的大厨做的好吃多了。

    晚上她没回家，下着棋喝着茶一起看春晚。

    他很仪式感的递给她一个大红包，伸手使劲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大一岁了。”

    她打开了看了一眼，很厚实的一沓，里面的钱都是崭新的，“我二十七了，不是小孩了。”

    “不管你多大，在我眼里就是小孩。”

    他认识她的时候十六，正是那一年周格没了，冥冥之中似有注定，他看到她了。

    她抽出红包里的钱喜滋滋的数着，像个小财迷，“你怎么不转帐呢，我还得去存。”

    “这样才有仪式感。”

    “老人家。”

    他准备了很多瓜子坚果之类的小零食，俩人就随意的坐在地毯上聊着吃着一直到晚会结束，他仍旧懒散的靠在沙发上，肖安问他：“不去睡吗？”

    他瞥了她一眼，了然的道：“反正你也睡不着，陪我守岁吧。”

    肖安干笑了一声，她确实睡不着，心里担心着李斯年，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过的，可是她没法跟别人说。

    “下棋吧。”

    肖安摆棋具，他在泡茶，肖安不知道他往常的春节是怎么过的，一定很孤寂，她有些心疼他。

    “你找个人结婚成家吧。”

    他有些好笑似的看了她一眼，“有了嫂子以后可就顾不上你了。”

    他这玩笑似的口吻，好像真的是她的亲兄长，却让肖安心里倍加温暖，她轻哼一声：“你倒是找一个，我跟嫂子好呗。”

    他仍旧笑：“没良心的。”

    旁边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都是朋友同事还有记者的祝福短信，唯独没有李斯年。

    她又自嘲似安慰自已，在为他的家人她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毁了，何必管他呢。

    过了年周敬云像往常一样带着她四处吃喝玩乐，还带着她去迪士尼，她内心长满了荆棘，周敬云是她的同类，和他一起，她才不会感觉到那么孤独。

    肖安年后要参加四年一度的世界团体大赛，初三开始就回棋院练习了，周天奇也回了棋院。

    食堂不开伙，早中晚都得自己做饭，天线宝宝天天来蹭饭，一边吃一边嫌难吃。

    肖安回怼：“你做的更难吃。”

    她又想起了李斯年，偶尔阿姨不在，她也会给他做个饭，其实他也不爱吃，只不过嘴上从来不说。

    天线宝宝嘿嘿笑：“年哥没有给你做过饭？”

    肖安不动声色的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问这个做什么？”

    李斯年似乎挺乐意给她做饭的，但做的还如她的，最好的手艺就是泡面，所以肖安几乎不让他做。

    “有人拍到他在国外的照片，听说是独自一个人去旅行的，你为了下棋不肯陪他去吧。”

    肖安心里一阵刺痛，面上淡淡道：“我也忙，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想了下，”我觉得做你男朋友挺可怜的，你总顾着下棋，也不愿意腾出时间来陪他，也不让他过来陪你，他要知道的行程还得来问我，你难过了高兴了不肯说的时候他也会来问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肖安一怔，原来连周围的朋友都是这么看她的。

    “年前你带病出国比赛的那次，我们上午出发，他下午就飞过来了，怕你不高兴，也没告诉你，乔装改扮来赛场的，呆了两天见你没事了才回去的。”

    肖安的良心终于也有些痛了，除了小时候他对她不好，重逢后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吃了饭，周天奇先离开了，她晚上睡不着，干脆起来下棋。

    她越发珍惜每一次比赛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她的秘密迟早会曝光，不知道未来哪一天就是她的末日，所以她要倍加努力。

    几天后，秦院长亲自带队，前往国外参加四年一度的世界团体大赛，和老对手朴星智相遇。肖安再次以一目的优势赢了他。

    比赛结束后他告诉肖安，“这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下个月我要退役了。”

    李哲外表如他的棋风一样，带着杀代决断的气势，但是朴星智是个温润谦逊的人，曾经也一度力压李哲成为韩院的一代棋王，

    “想好吗？你也还年轻，棋力仍在世界前十。“

    他摇头：”与其被时代抛弃，不如激流勇退。“

    他也才三十出头，但是和年轻的崔成西相比已经大不如前了，棋手的黄金职业生涯太过短暂。

    肖安很惋惜，他的退役也代表一个时代的结束，以后将是崔成西的天下。

    他看着她，“你要继续努力，这些年起起落落，每次我们以为你彻底翻不了身了，你却又能站起来，甚至走的更远走的更稳，听说你的梦想是超越柴原，你相信自己就一定能做到，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努力的选手。”

    朴智星转身离去时，肖安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到几年后的自己，也终有要谢幕的一天。

    周敬云提醒了她很多次，要她现在认真想，如果她不下棋，她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她更应该想的是，过去的丑闻曝光后，她应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