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

    “对比？”

    “没错，对比。”唐峣颔首，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认为‘安东尼’在电影里面，他充当的作用就是当一个对比参考的例子。片中的三个人，感情的起点都是一见钟情，偏偏安东尼成了失败者。我知道罗导演是想要以此衬托出男女主角情感的真挚，可是这种用失败来反衬的手法，让我觉得罗导演是少女心未泯。”

    女孩顿时哑然失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唐峣这番可谓“胆大包天”的评价才好。

    她忽然问他：“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唐峣看看她，说：“信不信不好说，但我不否定。不过我从来不喜欢一个故事因为所谓的剧情需要而去强行否定一段感情。”

    李棠照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去说：“比起罗菲导演，我倒觉得反而是你少男心未泯。现实里的感情，常常比编的故事要没道理。”

    “所以我总是喜欢大团圆结局。”

    “我更喜欢悲伤一点的故事。”

    “那看来我们俩的取向不怎么合适。”

    李棠照嘴里冷不丁地说：“那可不一定。”

    唐峣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这话的意思，他就又听到李棠照说：“这个问题你回答到这里就足够了。我本来准备要问你一大堆有关剧本的问题，想看看你平时会如何去看待一个故事。不过现在想想，没有必要。我们直入主题吧。我还剩下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刚才的那段即兴表演，究竟是真的临场发挥，还是你其实早有想法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演？”

    “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就在于，你究竟是不是一个听话的演员。”

    唐峣看着李棠照没说话。

    “我在你身上已经看到了充分的才能，但一部剧不需要一个只想着自作主张的演员，哪怕他很有才能。你可以不用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指挥，但我要确保你在拍摄现场能够听得进别人的话。特别是，导演的话。”

    唐峣沉默片刻后就苦笑着说：“看来你压根没信我刚才的玩笑？”说着，他还朝着李棠照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晃了晃。

    女孩完全不为所动，貌似务必要拿到个肯定的答复才行：“所以，真的是意外？”

    “当然。”唐峣这回毫不犹豫地说。

    可以看出来，李棠照很满意唐峣的这句回答。

    “那好，我说话向来算数，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条消息是什么。简单来讲……唐老师你被罗菲导演淘汰了。”

    刹那间，唐峣的面容很明显地僵了那么一下。

    他诧异地瞪着李棠照，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至于理由，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一点。你第一轮的表现不算很好，第二轮又几乎没按剧本走。最关键的是，你的表演有问题。”

    回过神来的唐峣并未动气，反而挺好奇地问：“哪里有问题？”他自认先前的那两段表演简直就是他有生以来的演技巅峰了。

    “你身上的舞台痕迹还是太重了。最后的那段表演，不管表情、眼神还是台词，全都很到位，但问题就是你太到位了，反而给人一种微妙的出戏感。另外，即便抛掉这点不提，罗菲导演也觉得你的形象不太合适。你的气质太抢眼了，放在电影里很容易抢镜头，而她只需要一个足够本分的配角。”

    这下子，唐峣明白了。

    “所以我最大的错误是错在试镜了一个配角？”

    李棠照点点头又摇头，“我了解罗菲导演，你不是她惯用的那种男演员。”

    说完，她瞧了瞧唐峣，突然大有深意地补充：“不过，我倒是很中意你。”

    唐峣和她对视，旋即眯起了眼，似乎总算理解了她的意图。

    “你刚刚说，你是导演系毕业？”

    “我想请唐老师你出演我的第一部作品。”

    李棠照没等唐峣把话讲完就抛出了手头上最重要的筹码：“你会是男主角！”

    ……

    “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你说准备请你当电视剧的男主角，这种情况还真是有点街头骗子的既视感。”

    “你也这么觉得？”

    唐皎咂了下嘴，关掉手里的平板电脑，扶着沙发回头望向了坐在客厅另一处的弟弟，说：“但是，这一回好像真的不是骗子。”

    “你终于把人家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唐峣腿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双手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他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偏头迎上了唐皎看来的视线。

    “说说看吧。什么情况？”

    唐皎清清嗓子：“我直接说重点吧。名字，李棠照，她爸是李文非，她妈是王善文。她的外公叫王玉，曾外公是王君寿。”

    这段话说完，她就瞅着唐峣的表情。

    “听不明白对吧？不知道是谁对吧？我这么说吧，上面我提到的这些名字，就约等于中夏导演近几十年来的最高峰。”

    听到唐皎结尾的那句话后，起先还没多大反应的唐峣终于皱了皱眉。

    “现在明白了吧？”唐皎连连摇头，随手放下那台平板电脑，“你遇到的这一位，她母亲那边，祖孙三代人差不多把国内影视行业的所有奖项拿了个遍。她爸呢，师从业内泰斗级的人物韩赣教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几年已经在国际上都享有盛名了。”

    “所以……”唐峣脸色古怪，“我碰到了一位，导三代？”

    “四代。”唐皎起身来到他这边，冲着他伸出了四根手指，“从她妈那边开始算。而且含金量十足。”

    唐峣盖上了笔记本电脑，陷入思索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留意到面前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忍不住奇怪地问：“干嘛？”

    “老弟，你还在考虑什么？”唐皎咬牙切齿地拍着桌上那张李棠照昨天留下的名片说，“撞大运搭上了这种人脉顺风车，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不愿意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