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三十六章 4

作品:《到爱的距离

    一大清早,苏纯例行地要在去上课之前在小区跑步,迎面见沈之诚冲她跑过来,掏出个信封,从里面拿出张打印的a4纸,苏纯一看,居然是往返北京的电子机票。苏纯半晌错乱,然后抱着头坐在花圃边的石阶上,一言不发。

    沈之诚就在她旁边坐下,捏着那个信封,里面还有另外一份电子机票。俩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就这么坐着,一直到郁宁馨背着包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俩隔着半米的距离坐着,沈之诚瞧着苏纯,苏纯呆望地面,走近了,看见她手里抓着的电子机票,想了想,也在她身边坐下,冲沈之诚道,“你先回吧,我跟她说几句话。”

    沈之诚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抓着自己手里那只信封走了,苏纯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坐。郁宁馨从她手里把那张电子机票打印纸拿过来,看了好一会儿,双手一撑,在花圃上盘膝,抬起头,望着天,

    “其实我也想回去。”

    苏纯抬头看着她,这两天,她一直并没有提,她爸爸究竟如何,也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联系,而今,这种情形,对她,其实才是真正的尴尬。

    “你。。。”苏纯皱眉,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向,她并不会做别人的知心姐姐,别人的私事,别人不说,她绝不会问,别人即使要对她说,她也只是静听。

    “我爸昨天给我电邮。让我最近不要与他联系,在这里务必好好进修学习,英文也要提高;他会想办法找路子给我办移民,办不了美国的,加拿大应该没问题;让我现在多与这里的教授联系,或者申请个学校读基础或者公卫的博士,能考了执业执照在这边做医生也好,考不下来,做研究,也好。”

    苏纯愣了一会儿,想了想斟酌着道,“这次,郁。。。部长,似乎说的是对抗飓风的工作不利,反应不到位,且反映了许多从前工作的问题。。。总而言之,是失职,听说,这也是咱们国家部级干部失职问责的第一次。。。但是,并非贪污受贿,应该也就是免除行政职务,不会有大事。”

    郁宁馨沉默了一阵,依旧望着天,之后缓缓说道,“失职也罢,疏忽也罢,故意瞒报也罢,总之,开始时候的错失时机,使得更多的人感染。更多本来可以避免的感染。和死亡。我看了谢小禾做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苏纯点了点头。

    “昨天,我实在忍不住,给李波发了封信。我问他,这些,他是否觉得,我爸爸应该负责任?恨他吗?如果,我现在回去,作为一个普通医生参与到对飓风病例的治疗中,他们,可以把我当同事,朋友,战友,而不是郁部长的女儿吗?”

    “今天6点,也就是他的下午,我终于收到他回信。他说,郁部长为此应该负责,是毫无疑问的事实,至于责任比例,甚至是否主要责任,他不知道,也没有精力和时间用在追究这件事上;他只希望如今情况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在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感染的,可以撑过来,病倒的,可以康复,工作着的,避免感染。至于我,他说,我回不回,对于别人没有任何具体意义,如果我父亲是现在指挥对抗飓风的部长,我作为部长女儿回国参与一线工作,还可以作为作秀,尤其是作为‘我们有信心战胜飓风’的明证来安民心,而我父亲,是问责撤职的部长,我回去,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不会觉得我该为此负责,也恨不到我头上,一些第一医院的同事也会如此,但是作为急救中心的医生,尤其是因为早期消息不透明,没有得到正确信息而感染,如今牺牲的那些同仁,不迁怒是美德,迁怒是正常。他说,我作什么选择都是我自己决定。他可以保证的是,以后作为我上司,与从前一样,只论工作表现。”郁宁馨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然后,半小时后,我又收到他另外一封邮件,他说,单是,作为朋友的话,他会劝我,不要回来。尊重现实,照顾好自己。不管我承认不承认,享受不享受,作为郁部长的女儿,我曾经有了许多别人怎么奋斗也没能得到的机会,而以后,这种机会可能在我回去之后不再有,我该把握好手里的。我以前很挥霍,以后非但不能再挥霍,只能积累,所以,不能再任性。”

    郁宁馨说完,便就抱着膝盖,望着天,不再说话。

    苏纯轻轻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

    郁宁馨依旧仰着脸,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却对着苏纯微笑,

    “我只能承认他说的对。到了今天,我才明白,从前我厌恶反感的那些,我激愤鄙夷在心里嘲笑得那些,别人对我的另眼相看,与我得到的机会比,不值一提。可是我从来没有真正好好地利用那些机会,挥霍掉了。从前挥霍了,如今与以后,只能积累。”

    “可是。。。这次,我真的想任性。”苏纯怔怔地说,“我回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也许,连想见的人,还是要从网络上看见,但是我。。。”苏纯发着呆,好一会儿,“我之前一直这么对自己说,但是今天沈之诚居然把票给我买了,我才知道,我多么地想回去。哪怕就是回去了,离他们近一点。我也会觉得好受一点。”

    “那就回去。”郁宁馨平静地道,“我羡慕你可以任性。你同我不一样。你从来没有任性过,可能就放开自己一次,对以后更好。你一直很好,专业好,管理上有潜力,凌远把你作为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沈。。。”她说到这里,又停住,淡淡地道,“小沈愿意跟你一起回去,你别拦着。他如今这么大鸣大放地回去的话,倒是真可以拿来做秀写煽情文章感动人民群众的。你,或者还有别人?跟他一起回去,医科大在国外进修的年轻医生,在首都危急母校危急的关键时刻毅然回国,”郁宁馨笑笑,“那你回去得也显得有意义了。”

    苏纯愣怔着,郁宁馨忽然一拽她的手,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笑了笑,“我这人,别人大都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绝大多数人。但是看你,一直是满顺眼的。你从前的决不任性我很佩服,今天的任性。。。我,很羡慕。”

    晚上10点整。

    凌远将电脑关机,手提电脑和上,将白大衣脱了,抻平,连带听诊器一起挂好,拿了钥匙风衣,推门走出去。

    医院的楼道里,已经恢复了如往日一样的寂静,自接到将作为定点医院收治飓风病例的通知之后,由于之前已有相当程度物力人力的准备,2天一夜之内,专家组,工作组,一线进驻人员,后备梯队,都已经组建完成,在2周前陆续准备的基础上,进一步增设肝炎门诊作为确诊飓风病人的隔离病房,而将2周前二层作为确诊病例病房,一层作为隔离疑似病例病房的行政小楼进一步改装,作为疑似患者的分级隔离病房,将成形科美容门诊病房,作为一线医护人员医学隔离观察休息区,压缩一半的门急诊用房开设发热门诊,医院内所有宣传板报,医院外大幅醒目告示,都围绕飓风展开,这一系列的工作,在今天8点左右,陆续完工,反常地喧嚣忙乱了30多小时的第一医院,便就又恢复了往日惯有的状态。

    凌远信步地穿过了楼道,走出了医院,已近晚春,夜风已经不复清寒,掺杂了模糊的暖,而医院门口的街上,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已经有过往的行人,戴上了口罩。想是这两日来,各电视台报纸宣传传染病防病基本常识,大家开始尽量限制出行,尤其是医院附近的地方。

    街道拐角处的街心公园,十几棵桃树,粉色白色的花,开得连成了一片,很久很久之前,当林念初还是个扎马尾巴辫子的小姑娘时候,就总会在这个时节,带一本字典来,将落在地上,尚还完好的桃花,仔仔细细地将折了的花瓣展平,小心地夹进字典里,年年如此,他并不知道她会将这些干花用作什么,就好像他一样不知道她会将那些挖空了内容作小橘灯的橘子如何一样,却十分喜欢看她做这些很无聊的事情。这样无聊的事情,她可以一做便忘记了时间,甚至迟到---到今天,他还是能记得17年前的晚春时候,那天时他得了线报,直接旷掉了后一台手术,追到这里来,举着北冰洋冰砖给她,她不理,他就举着两块,左一口右一口地啃,津津有味地无聊地瞧着她津津有味地无聊。直到她看了眼表,惊呼一声,“晚了!”抱着字典往回跑,他也就跟在她身后。

    “你干吗老跟着我?”她边跑边说。

    “我喜欢你啊。你做我女朋友吧。”他答得坦坦荡荡。

    “我说了,不要跟小孩子谈恋爱。”

    “我是你师兄。”

    第n次进入这个死循环。而这个时候,林念初还没有从女生楼前的铁门上和周明一起栽下来,砸在他身上,压断他两根肋骨。而他,还在与当时叫做韦三牛的韦天舒,在每天睡觉之前,合计怎么坑死那个碍眼的,四平八稳的,经常跟她一起上自习和打饭的死胖子。

    于是在每一个死循环时候,凌远并不沮丧,总是很自信地觉得,当女孩子把年龄抛出来作为拒绝的理由的时候,这是一种半推半就。

    那天当她跑进学校,准备冲回宿舍把字典放下,取课本去上课的时候,他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她后面上课要用的课本,递给她。这样,她可以直接去教室,就并不会迟到。

    她惊讶地瞪圆眼睛,显然并不理解为何高自己2级的凌远,随身带着自己要用的课本,凌远嘻嘻一笑,冲她挥挥手,带着满心的得意和想象,在回宿舍的一路上在脑子里默念着急性肠炎的症状,务必要装得像一点-----以应付万一教学主任抽查到他不在。

    躺在宿舍装死的下午,他便回忆着她做无聊小事的样子,很奇怪,新生文艺汇演以古筝独奏和飞天独舞震慑了整个医科大的林念初,在他心里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然而,她在上自习时候,在桌面上画了一连串的小人,画的时候随着笔而牵动的眉梢嘴角;她捡桃花时候自己所不知的眼波;她习惯地把用过的草稿纸一定要叠成仙鹤或者双心时候的微笑。。。

    在16岁的时候,凌远说不清自己居然会如此无聊地喜欢这样的她的原因----他曾经归之于追求阶段的归于零的理智,然而之后,之后的之后,她已经是周明的女朋友,后来是妻子,他不再说任何过分的话,甚至不会像程学文那样做她的‘娘家人’,他并不会想听她罗嗦她与周明之间的任何问题,而她,也确实从不会跟他说起,然而,他却越发地喜欢看她做那些无聊的事情,甚至就是在她与周明吵架之后,或者哭过了闹过了,也许还吞过了安眠药,之后,在儿科值班室里,她有点憔悴地坐在那,委屈的,或者愤怒的,但是总会在扯了些笔记本的纸,信手画了小娃娃,玫瑰花,背着蜗牛跳上树,你会继续走下去。真的是安了他的心。

    凌远走回医院时候已经十一点多,走进楼门时候,正见周明拉着一只箱子,背了只电脑包,手上搭着外衣,从停车场走过来。

    凌远站住。

    终于,第一批进入重感染隔离区的人,定为了周明。

    那天周明一如陈述任何一个治疗方案,试图劝服别人时候一样,1234地列举自己最适合的理由。

    第一批进入的工作人员,首先选择年轻身体好,所以资历偏轻,尤其内科,大多是中级职称以下的医生,而周明这样尚可算中青年梯队的专家,极少;周明坦然说,我虽不是呼吸科专家,但是毕竟与其他人相比,最多地经历与指挥过各种急救,也更多地接触濒危患者,有更好的心理素质,可以起到主心骨的作用,更不要说,从技术上,急救技能,我想没有谁能超过我。

    “跟程学文相比,”周明继续说,“我还更无人牵挂。这样进去,对于家人而言,实在是有太多的恐惧担心,他父母兄姐都在,我是彻底的无所牵挂。”然后,他冲凌远笑了,“你赶紧利用我这最后一次,我与小禾讲好,等飓风过去,我们就结婚。这一次,她也是患者之一,所幸不算重症,我每天都希望自己能离她近一点,但是也不会去破坏隔离规定,让我进隔离区,是给我的一种奇怪的心安。”

    凌远等着周明走过来,跟他一起,走到了值班室,放下箱子。

    凌远尚未开口,周明回头,瞧着他说道,“一时还不困,咱们去医学院操场遛两圈如何。”

    “好,”凌远点头,与他一起走出去,“上一次跟你一起站在学校操场上,大概已经是17年前。你把我鼻子打出血了。”

    “为了什么来着?”周明有些糊涂。

    “为了个讲不清楚课的老师。”凌远哈哈大笑,“我学她说话,把她所有讲错的地方编成歌谣和谜语,还贴在楼道里展览。”

    周明眉头深皱,“你以前真不是一般的讨厌。”

    “真有那么讨厌么?”

    “讨厌到不可理喻,只想动手。”周明的表情十分真诚。

    “我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讨厌的?”

    周明瞧瞧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快说,什么时候。老大,别告诉我,我现在还是。。。十分讨厌。”

    这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医学院操场的铁架看台上。

    周明呆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后来念初总是跟我争执,说你并没有表面那么讨厌。其实一点都不讨厌,从另一个角度看,很心软,很体贴,很有义气,而且。。。”周明咧嘴,“她说你善良。”

    凌远愣怔地瞧着他。

    “她绝对不是会因为别人追她对她好而能说出善良二字的,”周明笑,“我与她很奇怪,其实,所有所有的争论争吵之中,我跟她各执己见,但是,其实,还是都给了对方一定的认同。。”

    “真是。。。世事难料。”凌远呆了好一阵,叹息。

    这一个晚上,周明与凌远从本科时候的老师,说到了张志祥院长,说到了两人共同的博士导师徐克,说到了当初被他们共同在背后成为‘小老虎’的秦少白,说到学一食堂的饭菜,回民食堂的羊肉馅饼,说到韦天舒乌龙无比的一场暗恋以及因为他的乌龙,造就的人家如今幸福的夫妻,已经3岁的孩子。。。直到周明看表,已经1点,打着哈欠说你失眠,回去吃药,我不陪了,得睡个好觉。。。他们一直没有说到明天就要面对的飓风。

    一路预计12个小时的飞机,到达北京的时候,提前了20分钟,出关一切十分顺利,7点钟,苏纯与沈之诚已经坐在了计程车上。

    苏纯一如在飞机上一样沉默,交叉着双手的十指,看着窗外飞逝向后的景物。

    司机带着口罩,一听他们要去第一医院,吓了一跳,赶紧告诉他们,第一医院是飓风病例定点收治医院,就从今天开始,会大批大批病人转进去,整个儿就一个危险地带。

    “这我想起来我奶奶讲的,从前闹霍乱,那会儿还是日本人占了大半个中国的时候。闹霍乱,为了怕蔓延开去,伪军兵,带着面罩,端着枪把人赶到一块堆,埋了。。。哎哟你们没看大前天武警围急救中心的时候,好多老人儿,都想起来从前。。。”

    “那不一样。”沈之诚笑道,“大哥,您这不说党中央跟伪军政府一个意思。。。”

    “哟您可别坑我,我就是。。。咳,就想起来了。这飓风,也真吓人,传得哪个快,得上了,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说肺一下就硬了,不管用了。多可怕?。真吓人啊。我瞅着,嗨,看这飓风,真麻烦。您二位还是别往那危险的地儿去了。不是我乌鸦嘴―――可别进得去,出不来。”

    “飓风是吓人,可不是有那么多医护人员呢么?大家都坚守岗位,救治病人,就说这些定点收治飓风病例的医院,都是全市最好,水平最高的医院,是咱们国家医疗的中流砥柱。而国家,投入了千万,上亿的专项资金。您说,国家如果不是下定决心好好把染病的人治好,想圈了坑了埋了,即使舍得花这么大本钱,也不能把全北京市最好的医院都栽进去―――以后还得过日子不是?”

    司机回头瞧了瞧沈之诚,笑道,“看您虽年轻,说话还挺有水平,挺有觉悟的。可您觉悟高,我可害怕,呆会我给您停在y路路口,麻烦您自己走过去。这真对不住了。我有家有小的呢,万一从那边儿,医院里走出来的人要拦车,我们也不能拒载,可是真来个毒王,我回头也给抓进去了,我家孩子怎么办?”

    “各定点医院的医护人员,”苏纯突然接口,“也大都有家有小呢。急救中心里面主持工作的李波副院长。。。”

    “这我知道。电视台都宣传了。整个儿就是英雄夫妻。李副院长在里面治病救人,还亲自喷消毒水刷地板,他夫人大着肚子,双胞胎,负责增设通讯保障信号传输啥的。而且人家那不是一般人。开国上将李轩承就是他爷爷。这我知道,电视台着俩天报到着呢。可是人家是能人,不得了的人,真要出什么事儿,国家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救,我们小老百姓,不一样。能人,还得顾得上别人,我们这样的,能把自己顾及好,别给别人添麻烦就不错了。”

    苏纯没有再与他争辩,只是继续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司机大哥开始念叨着就这些天,一瓶醋已经涨价到了57块多一瓶,超市里昨天还都卖空了;想去副食店买酱牛肉,没有,说那买点火腿肉,也卖空,连午餐肉罐头都没了,最后拎了几袋速冻饺子回家,这两天,连大包装,调料包都没有的那种油炸方便面,都开始抢了。

    到达离第一医院大概有1站地的y路口时候,7点45分,苏纯与沈之诚本也没有带什么行李回来,只一人背了一只硕大的双肩包,此时,苏纯才一下车,跨上她的双肩包,一边拨凌欢的号码,一边向第一医院的方向急走。

    “苏纯?!”凌欢的声音充满惊喜,“怎么想起来今天给我电话?你听说了我们是定点医院了?咳,我和王东说好呢,也许你专心学习,不太管闲事,没顾上,那就不让你担心。。。”

    “你不够义气。。。你们都不够义气,”苏纯握着电话,眼睛发酸,声音有些哽咽,“咱们是,发小,”

    俩人说着,凌欢说到正在医院宿舍打包,今天上午就要进驻飓风病例专区,且自己会充当重症护士,她说着,突然觉得苏纯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不同,愣了一下,突然回头,看见苏纯站在打开的门口。

    “欢欢,欢欢。”苏纯向着她扑过来,凌欢条件反射地就迎上去,这是苏纯25年所有的记忆里,唯一一个最主动地,最用力的,一个深深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