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外,妙楚看了看马:“你带我吧,我有点腿软!”想来妙楚是累了,从未见她骑马如此之久。他想带她坐在马前,可是妙楚的身子是朝着马后。梅流芳带了一把妙楚,她手指无骨,就着他的力上了马,上了马妙楚就将脸贴着梅流芳的后背:“累死我了!果然不管如何身子都是大不如前!”

    这身子果然是娇弱。梅流芳的背感受到妙楚的气息,妙楚似乎将能给的力都卸在梅流芳的背上,梅流芳觉得很满足。梅洛玥看着,愣了一下。

    “皇兄,玉姐姐与你身份尊贵如此上街恐怕不合礼数!”妙楚挑了挑眉,好像是的。她垂了下脑袋,梅流芳似乎感觉到了。

    “坐稳了,你若摔下去可就真不好看了!”说着梅流芳已经策马,妙楚一惊,立即伸手抱住梅流芳的腰,梅流芳的身子也是一惊,妙楚坐稳后敲了一下梅流芳:“吓我一跳!”

    果然百姓都看着他们,妙楚将脸埋入梅流芳的背里,梅流芳好笑:“你遮遮掩掩反而觉得别扭……”妙楚想想也是,然后坐正了身子,堂而皇之地坐在马后,手依然环着梅流芳的腰。

    不多时,马停了。妙楚看着:“墨君府,你的府邸”

    “恩!”妙楚从马背上下来觉得人有些晃,梅流芳下马,就顺势打横抱起妙楚,妙楚惊了一下:“我看你都要倒了……”妙楚觉得自己是要倒了。

    墨君府的人见状惊了半响,梅流芳已经抱着女子进府,直奔后院而去。妙楚就任由他抱着,“你院里有不少海棠啊……”

    “恩!”

    “这是去你府中的后院正好我困得很!”妙楚的身体说累就累,说睡就睡。侍女见墨君王抱着女人进房,立即开了门,以为……梅流芳进了房,将妙楚放在床上,妙楚眼睛晃了晃,“我睡了!”不多时妙楚就睡了……梅流芳还没晃过神。

    梅流芳看了一会她,替她盖上被子,她的呼吸均匀轻浅。梅流芳看她睡沉了,把起她的脉,手不禁一惊,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

    这副身体曾经千疮百孔,她的手筋是断了,所以她用不了内力,五脏皆有损伤,这副身体显然用了不少良药,才得如今的样子。今日见她用暗器的身子想来曾是身手不错才是……

    这一身筋骨,难怪初见妙楚她似乎大病初愈如此孱弱,似乎风一吹就能倒。她纤细的手腕,梅流芳将手放进被子。侍女在门外,梅流芳亲自点了熏香,掩上门:“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

    “是!”

    妙楚这一睡就睡到了次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妙楚在床上迷糊了半响,回想。然后起身,听到房中动静,便有侍女进来,便有热水,托盘等一系列的东西送进来:“小的伺候玉公主沐浴更衣!”

    妙楚现在有些饿的发慌,不过如今在墨君府,王室似乎都这样。妙楚便宽衣解带入满是花瓣的水里。“不用伺候!”侍女都在屏风后等着。

    妙楚靠着木桶边,脑袋放空泡了一会出浴,侍女伺候着妙楚穿衣,衣服是七重锦衣华服,似乎给她穿正合适妙楚看了看,侍女似乎明白妙楚的意思:“这是王爷为公主定制的宫服,今日有宫宴,昨日皇上派人来府中宴请了玉公主,王爷说公主路途劳顿就先承接了下来……”

    “宫宴”

    “是的,玉公主是扶苏国的长公主,皇上早些日子就得知玉公主要回扶苏过年,前两日王爷就去孟国迎接公主,昨日皇上听闻玉公主来了小婉国,大喜。昨日就吩咐了今日宴请玉公主!”

    镜子中的女子一身紫色烟罗裙,重重华美,却不妖艳,穿在身上比实际感觉到的端重要轻盈的多。侍女开始替妙楚绾发,青丝万千,镜子中的女子一双美目盈盈微光,映衬这华衣绚丽如紫霞。

    “王爷说,公主的头饰不能过重也不能过于繁复,所以小的准备了几只凤钗,公主您觉得那些合适”

    妙楚看了看,“你们王爷还没有取妃也无妾室怎么有这么多女子的发饰!”

    “这是王爷准备的,小人不知!”听闻是梅流芳准备的,妙楚将眼前的发饰看了一遍,拿了三支钗子拿来看了看,“就这个紫色的!”“一只太素,今日毕竟是宫宴!不如这三支都插上”

    “也行!”妙楚的青丝乌黑,此时头上紫色暖玉钗,墨绿色玉钗和一只镶嵌着几颗珍珠的珠花配在一起丝毫不突兀,浑然天成。

    妙楚觉得有些饿。“宫宴是几时”

    “未时开始!”

    “这么晚!”

    侍女一笑:“王爷在前院等公主!”妙楚缓步而去,在这白墙乌瓦的王府中,妙楚就是其中不得不正视的艳色。刚走了两步,有人在路口,两个人打量着,然后施礼:“玉公主万福!”妙楚点点头。

    走远了些,侍女说:“这是两年前皇上赐的陪侍,是大将军送的一对孪生姐妹!一个擅长歌一个擅长舞!”

    “长得倒是甚好!能歌善舞,不错!”

    “王爷从未宣她们侍寝过!”

    “哦”想起梅流芳那天比马似乎说过。

    “那晚,王爷在房中未走,只是看了一夜书。两位陪侍看了王爷一夜,清晨,王爷割腕在床上,留了印迹就再无过问……”

    妙楚眼睛眨了眨“你们王爷喜欢男人!”侍女吓了一跳!“公公主……”

    转眼间就到了,梅流芳身边的小丫鬟还是蛮好玩的,梅流芳看到妙楚眼中的惊艳不言而喻,妙楚却已经进屋,绕到梅流芳身边,梅流芳望着她:“怎么了!”

    “我觉得你的府邸太暗沉了,一点色彩都没有!”然后妙楚眼睛闪了闪:“估计缺少了女主人!”梅流芳的神色漾了漾。

    “你眼光果然不错,这衣服做的正好,我穿着不累,这头饰也不繁复带着不累,款式我也挺喜欢,我们果然还是能看到一块的,妙楚俯身:“我刚看到你两位陪侍了,一个沉鱼落雁,一个闭月羞花,我看她们还是处子之身,被你放置两年,你不会不行或者喜欢男人吧!”梅流芳闻言,轻咳两声。小丫鬟当然听见妙楚的话,吓得退了两步。

    妙楚的手搭在梅流芳肩上,皱眉。梅流芳抬头看妙楚脸上神色变幻,似乎在思考什么,梅流芳想到妙楚不会真认为他喜欢男人或者不行吧。脸上就出现不太好的神色。

    “我不喜欢男人!”说罢停了停:“至于行不行,这个……要切身才能知!”妙楚的身一愣,“你说什么”梅流芳看着妙楚,却不由得眼神晃了晃。

    妙楚看梅流芳似乎有些害羞,嘴角带笑:“安生说他们家公子很固执,我就逗你玩……我饿了!”妙楚已经拿回手,在旁边坐下。

    梅流芳收拾起心情,“给你备了点心!”下人闻言就去取来。

    几道精致的点心配了一碗燕窝,妙楚边吃边说。“书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怎么觉得实情并非如此”

    梅流芳挑眉看她:“何处此言!”

    “不说别的,你看大将军给你送来如花美眷一双,若是因为政治你不喜我也觉得能理解,可是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别人,你就没有那个什么荡漾”

    梅流芳的脸刷一下红了。

    “你还没有及冠没取妻我也觉得能理解,西慕容及冠了,我看他风流无度,却也还没娶妻,虽然看到美女两眼放光,但实际我感觉他那是故作姿态,对女人好像也不感兴趣。还有我听闻青州的孟珏太子也及冠了,连位暖房陪侍也没有,你好歹名义上还有两位……还有少钦也及冠了,似乎我也没看见过他……”妙楚话一顿,她怎么会想到少钦没有女人,她是怎么了……自己是什么心态,难道希望他有……

    “也许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梅流芳望着妙楚说到,少钦说他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将就。苏门玄夜也许也是……也许都是!

    但是南宫少钦与苏门玄夜是与花青琰与西慕容是不同的,他们不喜欢权位,他们已经在至高的地方站着,只想逍遥天下,江山美女垂手可得,只是不想而已。

    梅流芳望着妙楚,想说他有意,神女可是有心妙楚叹了一口:“不想说这个了……”然后继续吃东西。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半响。

    梅流芳的眼神黯淡了些:“南宫少主才华冠绝,苏门兄艳惊天下,与你都是旧识你对二人怎么看!”妙楚闻言抬头看着梅流芳,四目相对。

    “你想听真话”梅流芳的心一紧。

    “恩!”

    “我为家仇而入世,遇见了南宫少钦,心生欢喜。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风华的男子,他不染尘俗,我觉得自己身负的罪孽太多,也许无福消受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留在苏门玄夜身边,无非是想借他的力量报仇,可惜啊,我自认聪慧还没筹谋就被苏门玄夜这个人精看穿了!”妙楚突然笑。

    “他看穿了也许觉得好玩也不曾拆破,带着我东城跑南国去的,后来世事曲折,九死一生。你如今看到的这张脸是少钦为我做的一张人皮而已……”梅流芳的心一愣。

    “我筋骨俱损,因千生得保一命,空有内力在身却丝毫使不得,容颜不再。你在北坛遇见我时我也无非能下床走步几许,你还记得万物生吗这首曲子其实是苏门玄夜所创,那日我是故意在千曲楼弹了这首曲子,一是为了解围,二是别有用心,想告诉苏门玄夜我还活着。

    后来少钦找到我,我随他回到了落云宫,他与千生对我照顾有加,让我的身子大有好转,渐渐地我又有了对生活的期许和对生命的热爱,我想着少钦不嫌,报仇以后若能活着我想与他云游四海。

    但我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少钦牵扯进我的仇恨,幸而他更关心我的身体,一直外出为我寻药,后来就是万花会那日,我得知了苏门玄夜要娶的郡主竟然就是给我下蚀骨散的欧阳若水!当时我百感交集!那日幸而有你相救……之后的事情其实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能知道!

    也知道为什么苏门玄夜反常给你说八卦,也应该知道红叶禅寺是我所为,也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因为好奇好热闹前去落梅镇看论剑!

    你竟然知晓我是宫门后人,苏门玄夜如此信任你,你救了我多次,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仇人不仅有欧阳若水,还有欧阳极,月城公子,太白门……还有很多势力庞大之人。我曾将这些告诉了少钦,少钦对我一直是坦诚的,那是我不知他真正的身份,但是他坦言相告自己与西门和欧阳从小就认识,那我更不能将他牵扯进来!让他左右为难!

    也许天意如此,少钦想带我前往东城玉玲珑调养身子一段时间,于是我便途中前往西域,却不想我被困西凤劫,我觉得少钦会找到我的,可是后来来的却是身在北坛的苏门玄夜,他的出现是我预想之外的。他以一人之力冲破了上古阵法西凤劫,这其中的小事太多说不尽道不完,连姬说他为此武功尽失,我想这是天意,这个我曾要借用的力量,周转了个圈又来到我身边,来到如今这样的我身边,我不想牵扯少钦,如此一来我就留在了苏门玄夜身边。我想他很清楚我留在他身边的意图,即使如此……他什么也不曾说过!

    后来的事你也都在,就是苏门玄夜回到三生国退婚,我前往扶苏认亲,这都是苏门玄夜相好的!我们之间的曲曲折折已经太多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心心念念着少钦,他是南宫少主的身份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生气,恼怒,可是他有什么错,我是宫门之人我也不曾告诉他,我是西王的外孙女我也没有告诉过他,他多年前放下姓氏放弃江山,如今为了他的子民回朝,有什么错,我的仇恨将他带到了两难的境地,似乎从儿女情长演变成了羞愧,愧疚,不舍,心疼,克制……他为我做的,我似乎从一开始就承受不起……”梅流芳听着,妙楚似乎陷入了挣扎、

    妙楚沉默了良久:“苏门玄夜为我做的我也承受不住,但是他根本没有让我承受过……这是他们不同之处!如果我能活着,我也不知道谁会留在我身边,我欠了南宫少钦一条命,我也欠了苏门玄夜一个余生!而他们都曾数次救我于水火,我也不确定他们与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妙楚嘴角带笑。

    “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人生何其幸,人生何其悲!师傅说得对,顺其自然!我把握不了自己的生死又如何把握别人的人生幸福!所以……还是吃饭吧!”

    梅流芳什么也没说,这些话妙楚也许在心中很久了,而她心中没有过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