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见死不救

作品:《拂颜

    狭隘的马车坐着三个人,拥挤的空间不一会儿弥漫起血腥味。程肃紧捏着那只箭,紧绷的手臂流出鲜红色的血液。

    君拂颜敛下看戏的兴致,直勾勾盯着他的伤口,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李芜跳进马车,本就拥挤的车厢不堪重负的晃了一下。他一把抓起白芍将她塞到车头,不满的吼道:“一个医者就是这样见死不救的?”

    他浑身散发出戾气,对君拂颜眼睁睁看着别人流血的作法非常不满……极度不满。

    一个医者出门身上必定是会带药,即使没有简单的包扎把脉难道也不会?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他要死了吗?”君拂颜淡淡的收回眼,因消瘦显得更大的眼睛无辜的看向他。

    李芜气极,艰难的回答:“……没有。”

    “那何来见死不救之说?”

    “……”李芜怒极反笑,能把见死不救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怒气使他快要伸出双手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她的脖子很白很细,像白瓷,只要稍微用些力气就可以把它捏碎。

    这股怒气很强,强到隔了一层帘子的白芍伸进脑袋,“我家小姐每日最多只救一人。”

    她在最多处加重声调,并且说了两遍。

    最多……

    言下之意,今天的份额用完了。

    她愤恨的瞪了李芜一眼,马车里没有坐垫,硬帮帮的很硌人。车头连着马匹,晃动的弧度更小,位子是不雅观,她的坐姿也不好看。除却这些不比硬硬的座板差。但是她就是很生气。

    她小姐的马车。这两个人不要脸的坐上来,还不满意马车的主人没给他们治病。

    这两人如此如此霸道,活该遭人追杀。

    李芜这才想起她是个孱弱的,一指宽的银镯挽在手腕,空荡荡的。

    治病医人耗神思,所以她才定的规矩吧。

    马车临近江州城,后头所剩无几的杀手止步撤退。李芜撕碎衣角帮程肃包扎,他的手法很娴熟。君拂颜坐在角落默不出声。

    镇国公府大公子李芜是个出名的酸秀才,镇国公夫妇用尽手段才逼着他学下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身量单薄,文雅温和的大公子都是在掩人耳目,却是武功兵法了得。

    虎父生了犬子!

    世人的耻笑他一律不里,一心拥护的那个人却是杀死他的人。

    君拂颜垂下眼眸,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李芜气结,君家的小姐是个怪胎吗?

    他都包扎好才给他药!

    所以他不接。

    君拂颜的手顿在半空,宽的的镯子晃荡的厉害,好似能将她的手压断。

    程肃一手接过,“今日多谢姑娘。”

    “我只是恰巧经过。”她收回手端坐在车箱内,说话的语气很尊敬。

    尊敬到冷漠,像深冬里的风很刺骨却又找不出错处。

    程肃眯着眼打量她的脸,很平静。但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子更讨厌他了呢?

    最终马车停在江州衙门,杨知府冲冲赶来。毕恭毕敬的向李芜行礼。

    在他尊称李芜世子时,君拂颜假装吃惊,向他行了一礼,姿势不甚标准。倒是白芍是真的被他吓了一跳。

    镇国公府的大公子,一出身就被封做世子。虽然他不知到世子究竟有多大。

    但江州知府身上的绣云鹤的大红衣袍很是气派,是江州城顶大的官。以他对李公子的尊敬程度不难猜出,这位世子比杨知府神气多了。

    白芍缩了缩脖子回想这些日子她应该没对这位世子爷做过分的事……应该是没有的。虽然在不久前她还笑话他活该被追杀但她就想想。

    她垂着头,忽然想到她用金桔子砸过另一个人,全身骤是一冷。世子是个大官,那他的朋友呢?

    等了好一会子,杨知府没向世子边上的那位公子施礼,她狂跳的心才逐渐恢复正常速度。

    然而杨知府额冒冷汗,双腿发软。拱起手要行跪拜大礼被李芜一把扶住。

    “麻烦杨知府传位大夫,给我这位朋友看看。”

    杨知府急忙应是,让下人去请江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吩咐完躬身立在一旁,乱作一团的大脑渐渐清明过来。

    皇太子来了江州,还遇刺了。世子爷不让声张,难道皇太子是私自出京的。

    后背的冷汗溅湿大红的官袍,风一吹瑟瑟发抖。他抬头看向君拂颜,曹相的病就是请的这位女大夫,李世子为何舍近求远?

    君拂颜似乎看懂他的疑惑,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带这浓浓的疲倦还有虚弱。

    君拂颜在衙门没待多久,杨知府派一队官兵护送她们回成安。

    白芍嘟着嘴说什么都不愿意坐在车头。

    这是她家小姐的马车,这两个人凭什么霸占她的位子。

    即使他们是大官也不行。

    杨知府豆大的汗珠从额角留下,但他不敢擦。让皇太子坐拥挤的马车。

    还是一辆破旧寒酸的马车,他没这个胆子。连忙让人把他常有出行的大马车套好马拉了出来。

    但李芜拒绝了,程肃也拒绝了。

    君拂颜没理由拒绝,可这不是给她准备的马车。她瞧也没瞧那辆宽敞明亮,气派又豪华的马车,径自爬上自己的寒酸的小马车。

    随之李芜扶着程肃也上来了。

    美名其曰:聚集在一处,士兵们更易保护。

    更易保护个头啊!

    聚一块更易被一锅端了才对。

    他们分明是想要窥觑她家小姐。白芍侧身将君拂颜挡住,马车再挤也不出去。大大的杏眼瞪向目光一直粘在她家小姐身上的对面的俩人。

    李芜摸了摸鼻子,一直盯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是不妥的,但这位君家小姐的表现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程肃不理白芍吃人的眼光,仍然盯着君拂颜。这个女子很平静,即使在知道李芜是世子时脸上有过惊讶,惊讶过后的反应太过于平常,正常人不应该是要猜测一下他的身份吗?

    他一直盯着她的脸,没有找到半分的好奇。平静的脸之下有种一切了然的感觉。

    她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程肃眼眸深了几分,眼神越发犀利。直勾勾好像要将她穿出一个洞来。

    “君小姐,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君拂颜挑起帘子看窗外,窗外青葱的树木快速后退,晃花她的眼。

    看上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帘子,“你该向我道谢,是我救了你们两个,而你们耽误我回家的时辰,也应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