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你才是贱胚子
作品:《拂颜》 莲叶何田田,鲤鱼打挺,岸上人经过,它们似不怕人,纷纷游向岸边讨食。过了观音湖,荷花香淡去,五彩缤纷的绣球花争奇斗艳。君家的宅子除了落英阁那块地,景色都是不错的。
“这花长的真好,花汁染的指甲也好看。”白芍对着君拂颜说,“二小姐的指甲就是这样弄的。”
小姐的手修长白嫩,染上大红色肯定好看。
君拂颜走在最前面,羊脂玉似的手指掐下一朵浅紫色的花簇,拈花在鼻尖细嗅。等后头的王妈。
“好看你就弄些,女孩子也该打扮自己一下,免得武蕴说你。”
白芍脸腾地一红,“你不喜欢就算了,拿我说笑做什么。”
君拂颜笑的促狭,白芍恼怒的转头,“王妈,你今天怎的这么慢。”
王妈道:“我年龄大了,走的不快。”
白芍奇怪的看她一眼,小姐走路的速度也就比寺庙里放生池的乌龟快一点,王妈还嫌快?
王妈面皮抽动几下,白芍顺过她手里的腌菜坛子,把手里的绿豆糕给了她。
王妈像是被烫了手似的,绿豆糕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王妈心跳到嗓子眼,又有些欢喜。
君拂颜抬手接住了,“给夫人的东西,可要拿好了。”
声音很平静,和她往常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生气,更没有要责罚的意思。
君大小姐人是安静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主子。这样的人最好伺候了。
王妈敛下眼里的情绪,小姐越是这样,她的心越是发慌。
“快些走吧!”白芍唤了她一声,君拂颜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只是手里的绿豆糕似有千斤重,让她买不开步伐。希望张妈妈能在夫人身边守着才好。
白芍又催了一次,她提着绿豆糕跟了上去。
夹到两边的花朵渐渐减少,几丛金镶玉竹,嫩黄色的竹竿上,于每节生枝叶处都天生成一道碧绿色的浅沟,位置节节交错。一眼望去,如根根金条上镶嵌着块块碧玉,清雅可爱。
临近小佛堂,门前是几杆紫竹。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陈氏正在偏院用早膳。
松仁粽子糖,酥密饼,一小碟子腌菜,两块豆腐卤。陈氏扒拉两口白粥,摔了筷子。
“成天都是这些,去给我重新弄些能吃的来。”
草幽愁着脸,“老爷让您在小佛堂潜心礼佛,外头都不肯给荤腥。”
她老老实实的说明陈氏现在的状况,一只碗砸在她身上,粘稠的粥撒在靛蓝色短袄上,顺着裙子间的折缝滴在地上。草幽立马跪在地上求饶。彩玉瞪了她一眼,脸上挂上小心的笑,“昨儿个做的糖醋排骨、梅菜扣肉您吃的都不错。要不奴婢去做了来?”
她小心翼翼的问,就怕稍有不甚惹怒了夫人。
陈氏在小佛堂里关久了,自幼养尊处优的她别说是肉了,要吃孔雀的舌头也有人扒了来给她。
无肉不欢的她,体态丰腴。这段日子成天青菜豆腐的,人消瘦了不少。
“还不是豆腐和藕做的,你们当我是傻子吗?”她下定了决心,今天她非吃肉不可。
彩玉劝不住,悄悄使了小丫头去找张妈妈。夫人最是听她的话。
在张妈妈来之前,也只能温言软语的哄着了。陈氏忍了这么多点,算是到了底线了。怎么劝都是不听。
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阵瓷器破碎的声响。君拂颜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里间消停了才带着白芍进去。
王妈今天很是心不在焉,白芍特地的等她一起走。
屋子里比她们想的还要糟糕,装饰的花瓶碎成渣子。丫鬟跪了一地。桌上的吃食摔在地上,桌子也被掀翻。
君拂颜寻了许久勉强找到下脚的地方,白芍搬了凳子,用帕子擦了擦请君拂颜坐下。
君拂颜打量眼前的妇人,面有菜色,气色不好,比前些日子老了不少,眼角添了两条细纹。
陈氏砸了一堆东西,熄下去的怒火轰的又烧了上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夫人果然吃的不好。”君拂颜瞅着她,一脸心疼,“我给夫人准备了些吃食,也好让夫人好过些。”
白芍待她话音一落,奔出了院子搬进一个坛子。
坛口封的严实还是没能掩住腌菜的气味,李氏脸都绿了。
君拂颜淡淡的说:“有些东西中看不中吃,这腌菜最是实在虽不中看却是中吃的。”
“山野的贱胚子,你也就配吃这东西。”陈氏很不气,她见着李氏的女儿就想骂,她还送到自己眼前来,骨子和她娘一样贱,生为低贱的东西还妄想要自己配不上的东西。
白芍坛子一抛,咕隆隆在地上滚两圈,完好无损的停在陈氏脚边。
“我家小姐是老爷的亲生女儿,君家正妻所生的嫡小姐。贱胚子什么的是有些人不要脸倒贴的才是。”
倒贴的人?说的可不就是陈氏。
当年陈家富贵,君诚明一个小举人。陈家的嫡女不顾人家已有妻室,做妾也要嫁。
屋子里的丫鬟大惊失色,君府里连先夫人的名字都没人敢提,更何况是这些陈年往事,说一句还不得让夫人扒了皮发卖到窑||子里去。
一片鸦鹊无声,张妈妈踏着碎瓷片进来。一把掌拍在白芍脸上。蹲身向君拂颜行礼,“颜姐儿的丫鬟不懂事,顶撞当家主母。奴婢替您教训了。”
她挺直背站在陈氏身后,“夫人是当家的主母,无论什么人敢妄议就拖出去掌嘴。”
君拂颜拍拍抡起袖子要打架的白芍的手背,示意少安毋躁。白芍委屈的站在她身后,两只大大的眼睛睁的比嘴巴还大,能吃人似的。
“啪!”的一声,君拂颜纤细的手拍在张妈妈脸上,看似无力的君拂颜拍出的掌印活像二百斤的胖子。
张妈妈一边脸火辣辣的,肿起半寸。
君拂颜理直气壮:“你哪只耳朵听见我的丫头议论夫人了?她不过是说一个不要脸倒贴的贱胚子,你不声不响的将夫人安个贱人的帽子,算不算是非议当家主母?”
她素手一挥,从院子里看守的小厮喊道:“你们就这样让刁奴在夫人头上作威作福?”狠利的声音让人想下跪。
院里的小厮具是一惊,她冷眼说道:“还不将她拖出去掌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