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醉酒

作品:《拂颜

    玉泉春入口香醇,后劲却极大。

    执笔拂袖,眉眼如画。白芍心一颤,小姐双颊微红,显然是有了醉意。她再不拦恐怕是要出事了。

    她这边急着要去拦,李芜柳记尘两人翘首企盼,将她挡了下去。

    君拂颜挑了个合适的位子,提笔落笔,柔软的一簇毛发在她的手下有了灵魂,一笔一划铿锵有力,却又饱满圆滑。

    粗一分则太宽,小一分则柔弱。

    粗细均匀,一气呵成。

    黑色的墨,素白的纸。

    黑色的字不枝不蔓,明明是黑色的,却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香远益清。

    君拂颜笑着放下笔,歪头道:“该李公子了。”

    她执起酒杯斟了一杯,水潋的双眼泛出五彩缤纷的光,李芜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好字,好字。”柳记尘伸手要去拿那纸,又疼惜的俯下身轻轻将墨汁吹干,拿起字时,纸张微微的轻颤。

    白芍心肝抖了抖。

    酒果然不是好东西,喝一杯就让一个斯斯文文的秀才变成登徒子。

    她家小姐一个喜怒不显于色的人这会子竟和一个男子称兄道弟,两人摇摇晃晃的朝外走。

    李芜怔了一瞬,抓住柳记尘的衣襟一把拖了下来,那厮昏昏沉沉的凑了过来,“婉若游龙,翩若惊鸿,君小姐真乃神人也。”

    一股子酒气将李芜熏醒了三分,抬眼去看摇摇欲坠的君拂颜同样一个劲的要往外走。手中挥舞着毛笔洒了白芍一生墨水。

    口中嚷嚷着,“哪儿有墙。”她脚下一歪,白芍急急的扶住她。

    白芍人生的娇小,君拂颜瞧着瘦弱,个头却不低。醉酒的人力气极大,白芍被她这一压,两个人倾着身子撞在门上白芍吃疼的松了手,君拂颜少了束缚,如游龙入海欢腾的冲了出去。

    程肃来的时候,只见前头是墙,面色微红的女子踉跄着脚步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后头一个男子脚步虚浮,衣裳褴褛,也跟着过来。而她的丫鬟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平底一股子阴风,跟在程肃后头的侍卫缩了缩脑袋,皇太子殿下气势一出,大夏天也凉的吓人。

    “还不去将人拦下来。”程肃话落,侍卫们还没来的及挪步,就见他家太子殿下自个已经一到君小姐身边,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君拂颜鼻子撞的生疼,摸了摸程肃胸前的衣襟。

    闷闷道:“这墙怎的是黑色的。”

    她嫌弃的拍了拍,程肃脸色比一身玄服还黑。

    这女人果然是想撞墙。

    柳记尘被前头黑乎乎的一团东西莫名其妙的瞪了一眼,他扬起手中的笔走到白墙边上画了起来。

    君拂颜见她写出了字,也闹腾了起来。

    用力推了推,前头的墙还是不动,“这墙还热乎的,可怎么就这么讨人厌?”

    她张大口要咬,白芍也张大了嘴。

    被她家小姐给吓的。

    她这边就要惊呼出声,君拂颜却笑嘻嘻的闭了嘴,打了一个饱隔,一身酒气熏的程肃皱起眉头。

    原来是要作画。

    程肃讪讪的松开手,君拂颜三步并作两步走,与柳记尘一起在墙上写了起来。

    他好笑的看着前头一边写字,一边手舞足蹈的女子,嘴角微微一笑。

    李芜踱到程肃边上,狐疑的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程肃目光移了过来,李芜别过头看君拂颜。

    突然脸色一白,程肃却是先出了声,“很像对吗?”

    李芜点点头。

    白墙之上,被二人写了大半,柳记尘龙飞凤舞的大字站地很大,而君拂颜的子也不少。

    二人写的字体很多。

    有行书,篆书,草书,也有楷书。

    楷书中各大家的手法多样,近百年来以慕先生的字最为出名。

    慕先生字名天下,模仿之人数不胜数,趋之若鹜。

    而仿者之中最为出色的当为慕先生三女慕诽。

    慕诽的字出色因其仿的出神入化,能以假乱真,世人称其为得慕先生真传。

    而慕诽却是不喜,即使那人是自己的父亲,她也不愿意做其的影子,所以她并不喜欢写馆阁体。

    她所写的不多,李芜对其字如数珍宝,没一篇都细细赏之,后又想方设法的要走。

    白墙之上位于草书之间的一个馆阁体大字异常显目。

    李芜在见过她对柳记尘的字的一番评论后,又瞧见她大显身手一番后,对她能写出这样的字其实并不用感到惊讶,可一个人的字能与另一个写的相似没什么惊奇的。

    毕竟君拂颜临摹的也是慕先生的字,可真有人会连错子都一模一样吗?

    丹字多了一点,慕诽怎么改都改不了的习惯,他在另个人身上看到同样的错误。

    程肃怔怔的看着她开始写小楷。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君拂颜沉吟着,一边笑一边写。

    写到最后笔一甩,整个昏了过去。

    程肃立在一边,看着焦急接住她的李芜,白芍冲了过来把君拂颜从他手中夺过,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李公子见谅。”

    李芜垂下眸,望向程肃。

    微凉的风拂过树叶,桂花树落下稀碎的花雨,香气四溢,美的如同一副画。程肃慢慢踱步而来,每一步走的极慢。

    李芜将白芍拽了起来。

    “登徒……”白芍挣扎的要骂人,可着声音却如何也发不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李芜轻轻一拽,如同小鸡般被领走了。

    君拂颜不舒服的拍开脸上烦人的苍蝇。

    程肃好看的唇失去血色,苍白的微微抖动。

    手被君拂颜打的生疼,可他的嘴角却扬起弧度,比任何一刻都好看。

    “你怎的躺下了。”柳记尘晃着头打了个酒隔,“你怕是醉了,怎的不写了。”

    他走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几个侍卫上道的将他拖了下去。

    程肃愣愣的盯着君拂颜看,伸手拂了拂她的鬓角。

    君拂颜难受的撇撇嘴,嘀咕了句,“讨人厌的东西。”

    然后头一歪,在他怀中凑了凑睡了过去。

    睡的不太熟,只觉自己像是飘在云中,不真切的飘飘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