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逼问

作品:《拂颜

    即使是冷笑也千娇百媚,寒意逼人却让人想要靠近去观望。

    高岭之花高不可攀,却引英雄尽折腰。

    与慕诽完全不同的两张脸,一举一动中却太过相似。

    剪水秋眸,微挑的眉眼。不怒自威的霸气,慕诽身为大宛长公主的女儿,名满天下的慕家女不同寻常的身世让她威严高雅与生俱来。可君拂颜一个生于寒门士子家抛在山野的女子身上的威压比慕诽还更甚。

    透过漆黑的眼睛,程肃似乎看到那名高谈阔论,出谋划策的女子身影。

    桂花稀碎的花朵落下,暗香浮动。君拂颜别开眼,结冰的湖面被他热烈的目光融化,如同沸腾的水翻腾开来,即冷有热。

    手心全是冷汗,“咳咳!”她尴尬的咳了一声,程肃仍然紧盯着她。

    “你喜欢桂花吗?”他一双眼落在她别在发间的桂花枝。

    君拂颜拂袖,甩落一肩落花,大步离开。

    纤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葱树木间,程肃苦笑。

    “当局者迷。”

    目光落在棋盘上,好看的眼睛变得深邃。

    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笥,长身玉立与桂花树下折了一枝,树上的暗影接着离去,他也寻着苦觉大师离开的路找了过去。

    苦觉并没有走远,席地而坐,阖着眼在打坐。

    程肃盘腿坐定后,道:“大师言当局者迷,可下句为旁观者清。大师超然物外,不为红尘所羁绊,可否指点迷津?”

    他虔诚一番话说的虔诚,苦觉大师静坐,呼吸绵长,若不是他手中拨动的佛珠,真会把他当做是坐着睡着了。

    程肃低声道:“五年前您见到慕诽时道了一句徒有其表。我一度以为您是个被表象所欺骗而对慕诽有偏见。是以我追问‘何以见得?何为徒有其表。’”

    苦觉大师拨动佛珠的手似乎慢了一些,程肃正襟危坐,道:“我记得您当时是指了边上的一颗树笑而不语。”

    他指的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树杆粗壮,主杆有需三人环抱,可却是空心的。

    古树在大昭皇宫建造前在屹立在那儿,皇后每年花朝节时都会带后宫妃嫔到古树下挂花灯,而去年一夜大雨,电闪雷鸣的把古树给劈了。

    宫里的人才知道古树原来是空心的。

    “您想说的是慕诽虽然古树外表依旧,可内里却是空的。”

    程肃沉默了良久,紧盯着哭觉大师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捏在一起最后握成拳,青筋暴起。

    嘴唇微微颤抖,哑声道:“苦觉大师早就看穿,所以您说的是慕诽。”

    苦觉大师一直不说话,程肃逼问道:“那个心是不是君拂颜?”

    话落苦觉大师睁开了眼,“阿弥陀佛!当局者迷,也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另一说法,万物讲究缘法因果,有果必有因,程施主若有什么想法,问他人是无用的?”

    “大师是得道高僧,当初既能看透,必能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苦觉嘴角卷起笑,眉心的一点朱砂痣与殿前佛祖相仿,笑意中带着慈悲,他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程施主的问题贫僧不能解答?”

    “若您不能答,时间还有谁能知道?”

    苦觉大师指了指他,程肃一愣,苦笑问道,“我若知道,为何还要询问大师?”

    “问问你的心?相由心生,这是表现在外面的,是经过加工过滤的,它当然不不知道你想要的答案,亦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意承认。”他指了指胸口,道,“你问它就好了,它说是便是它说不是就不是。”

    心不是心又是要问胸口里揣着的心,弯弯绕绕的还是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程肃沉声问道,“您只要回答我君拂颜是不是慕诽缺了的那部分。”

    如果真如他所想,君拂颜就是慕诽那我她与慕诽相似的举动就能解释。

    爱冬笋,喜戴桂花枝,可嘴上却不说喜欢。

    桂花一年四季常开,慕诽最喜簪桂花。

    桂花寡淡,却香味浓郁,款款而来时暗香飘浮,虽无牡丹海棠之艳丽,但簪在慕诽头上,总有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意境。

    他最喜她簪桂花,嗅着花香疑似初见之时。

    琴声款款,香气阵阵。

    美人美景,是他见过最惊心动魄的场面。

    桂花树下的少女粉雕玉琢,青葱般的手拨动琴弦,拨撩着他的心弦。

    胸口处隐隐的疼,慕诽从五年前得了异病时而正常时而癫狂。

    每当他以为慕诽是真的病的时候,她却依旧为他出谋划策,解决燃眉之急。可若说她是正常的,一个只会傻笑哭泣的女子与他所识的慕诽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就似没了魂,所以在古树被雷劈开后,他想起苦觉大师的话。

    是不是慕诽也是空心的,她是没了魂的。

    程肃曾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可在江州城杏花树下见到与慕诽一举一动流露出的契合时,这个念头又重新冒了出来。

    如同雨后的春笋,在多年的扎根后快速生长,似要一朝冲破云霄,长成节节翠竹。

    “我说的是也不是?”

    他继续逼问,抬眼对上苦觉大师的眼。

    慈悲的眼眸一望见底,澄澈纯净挑不出半分杂质。程肃一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连忙起身给苦觉大师赔罪,“还请大师勿怪,是程肃失礼了。”

    “我和程施主说过,有想说的心事可与贫僧道。贫僧会当一棵树一块石头只听不言。”

    “但我想求苦觉大师说真言,您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与程肃道,那您只需摇头点头即可。”程肃紧盯着他的眼,问道,“是也不是?”

    程肃一身锦袍却无半分威严之气,急切如同街上寻常男子,而苦觉一身扫地僧灰色蝉衣,白色的绑腿绷带缠着膝盖下方。

    宝相庄严,他席地而坐都如一桩佛像,博爱苍生的佛祖。

    居庙堂受尽香火,看凡尘繁华,听信徒心语,却笑而不语。

    佛像是不说话的,苦觉大师嘴角扬起与殿中神佛一致的弧度,念起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