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琪琪！”韩春明看到站在他摊子前的侯艾琪，打了个哆嗦。

    侯艾琪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破板车和一地收来的废品，盯着韩春明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贸易公司？”

    韩春明强笑道：“我们这儿叫物资回收公司，都是公司，都是公司，呵呵。”

    “你给我过来！”侯艾琪说完转身就往一边走。

    韩春明赶紧跟旁边看热闹的马大姐道：“您帮我看一会儿啊。”忙追上侯艾琪，“琪琪，你，你回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侯艾琪‘呵呵’一笑道：“告诉你？告诉你好让你有所准备，好糊弄我是吗？”

    她昨天晚上到的家，她不是没想过提前通知一下韩春明，可是写信吧，她可能比信先到家。打电话吧，韩春明已经不在食品厂了，她倒是可以让还在食品厂上班的蔡晓丽帮忙转达，可是想想又算了，有道是‘防火防盗防闺蜜’，随着大家年纪渐长，她觉得她还是有必要要防着点儿蔡晓丽这个女配的，要知道在原剧里，蔡晓丽可是有追求过韩春明很多年这一‘前科’的。

    韩春明忙摇头道：“没，没有，我，我就寻思等我再找着体面的工作了，再告诉你……”

    侯艾琪打断道：“哦？那要是没找着呢？你是不是还想躲着我？躲到出人头地，躲到鸟枪换炮了，再出现在我面前？”

    “呃……”韩春明噎住，他……的确有那么想过。

    看到韩春明飘忽的眼神，侯艾琪一把就揪住了韩春明的耳朵：“行啊？几个月不见你是长能耐了是吧？”

    “你可不就行嘛！连我爹你都打点好了，敢俩人合起伙来骗我了!”

    昨天晚上她一到家，侯爹是又惊又喜，听她说完回来的原因，也唏嘘了一番，可等她一问韩春明的近况，侯爹竟然打起马虎眼来。

    韩春明立刻解释道：“没！没有！就是想先瞒你两天。”说着还从上衣兜里掏出来一块叠着的白纸，“你看我这信都写一半了，等晚上下班我就去邮呢！”

    侯艾琪把那信抽过来，打开看了两眼，上面的确写了他现在在‘物资回收公司’上班的事：“那你被食品厂开除，被贸易公司拒收的事呢？你想瞒着我是不是？这还不是骗？”

    “你咋啥都知道？”韩春明赶紧可怜巴巴地道，“琪琪，咱不能这么解释……”

    侯艾琪义正言辞地打断道：“最终解释权归我。”

    韩春明此刻心里引用了一句侯艾琪说过的话：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侯艾琪双手叉腰道：“老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吧，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说……你，你坐下听，怪累的。”韩春明说着就跑回破烂摊子拎了个马扎出来，随后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经过，侯艾琪瞪了一眼韩春明道：“我走的时候就跟你约法一章，是什么！”

    韩春明赔着笑，小声道：“不许倒腾买卖……”

    听到韩春明不止是倒鸡蛋，竟然还攒过自行车卖，侯艾琪气道：“你现在不是小孩了，真被抓住了，谁都救不了你！”

    韩春明有经商的头脑，心思也活泛，但他总把一切想象的太好。

    “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我想想啊，你要真被抓了，我怎么办啊？”

    侯艾琪转过头，抬手擦掉眼里的泪水。

    她现在身不由己，不能时刻盯着他。若真出了意外，她这个将他人生扰乱的人，该如何自处？

    穿越几世，她还是第一次如此揪心。

    “诶，琪琪，你别哭啊，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琪琪，我错了，我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擅做主张了，我向伟人保证。”韩春明见侯艾琪突然就哭了，吓得脸都白了。

    “你真能保证？”侯艾琪黄黄的小脸上，一双眼里泛着红，“你保证以后都听我的？”

    “我保证！我保证！”韩春明瞪着一双大眼睛，十万分地真诚。

    侯艾琪一副勉强信任的样子道：“好吧，看你表现吧……”

    韩春明连连点头，忙扯了自己的袖子去帮侯艾琪擦眼泪。

    侯艾琪往后一躲道：“你干什么！”指着韩春明凑过来的袖子，“你看看，还有黑油呢！”

    韩春明折回胳膊一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机油，讪讪地笑道：“什么时候蹭的啊这是？”

    侯艾琪白了韩春明一眼，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方深蓝色的手帕，塞到韩春明手上道：“你这手和衣服脏，就别乱上脸上抹擦，揣好了，出汗了用这个抹，别弄丢了啊，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韩春明一手捧着手帕，另一只手狠狠在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看手上干净了才赶紧用这只手拿起手绢，散开的手绢一角上还绣着三根翠竹。

    韩春明越看越喜欢，傻兮兮地笑道：“我收好，绝对丢不了。”他回去就把它锁箱子里，和他那些宝贝藏一起。

    “傻样！”侯艾琪也笑了，不过很快又收敛了笑容，“知道是谁举报的你吗？”

    韩春明叹了口气，摇头道：“不知道，我回厂里取档案的时候，还问过李主任，他说是电话匿名举报。”

    侯艾琪微微点头，现在的电话接线都是人工的，连个通话记录都不能用系统查：“那就没办法了……”

    侯艾琪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个主意道：“我在部队认识了一个接线员，我问问她吧，说不定她有法子能帮忙呢。”

    “嗯。”韩春明对电话也不太懂，就只跟着点头，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说完他的事，韩春明也问道：“琪琪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侯艾琪简单扼要地道：“交流学习结束了，后天我就要回小清河去了。”

    不给韩春明问的机会，直接继续道：“不用问了，我让人给坑了，差点给人背了黑锅。不过，我可不像你，稀里糊涂的。想拿我作筏子，我给坑回去了，那人可比我惨多了。”

    韩春明挠了挠脑袋，反应了一会儿才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说那些没用的。”侯艾琪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大牛皮纸包，“我给你带了卷饼。”一边分卷饼，一边道，“听我爹说，你已经尽得他的真传了。”用下巴往收破烂的摊子那边一点，“干的怎么样？”

    韩春明得意地道：“自从我来了，我们这组的效益那可是突飞猛进，我都被头儿表扬好几次了，再给我点儿时间，到时候，什么戴大红花啊，劳模啊……”

    侯艾琪吃着卷饼，听着韩春明眉飞色舞地侃大山，也跟着乐呵。

    两人一起吃了午餐，韩春明和侯艾琪敲定了回小清河的时间，到时候韩春明好请假借板车送她和行李。

    “你别送了，回去吧。”侯艾琪看着韩春明朝气蓬勃的样子，“工作别换了，我看这活儿挺好，你就踏实地干吧。”

    韩春明想了一会儿，认真地道：“我也觉得现在挺好的，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挺舒服的。”看向侯艾琪，“你不嫌弃……”

    “噗嗤！”侯艾琪笑了，“嫌弃什么？我爹可是有名的‘破烂侯’，我要是嫌弃你，岂不是也要嫌弃自己的爹？”

    直到侯艾琪走出了韩春明的视线范围，韩春明笑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逐渐僵硬，拉直，直至下垂成一副苦相。

    韩春明走到一边的墙垛旁，头抵住墙，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让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

    侯艾琪没嫌弃他，但他却忍不住嫌弃自己，琪琪被人欺负，他护不了她，琪琪没有工作，他帮不了她，琪琪得回乡下，他留不下她……

    但凡他有些能耐，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把人留在身边，不用去受气吃苦？

    到了这个时候，韩春明才真正地认识到，他现在这样，不行！

    *

    晚上，韩春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钻回屋，要将白天侯艾琪给他的手绢收藏好。

    掀开床板，露出床底下的箱子，结果箱子盖儿一开，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韩春明双眼圆蹬，心跳都漏跳了一拍，踉跄着冲出房间跑进厨房：“妈！我床底下箱子里的东西呢！？”

    韩母笑呵呵地道：“琪琪拿走了啊。”

    韩春明急道：“那您怎么不拦着点儿？”

    嘴里这么说着，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他妈不但不会拦着，说不定还帮着打包呢！

    韩母瞥了韩春明一眼道：“都是一堆破烂，琪琪能看得上眼，你还舍不得怎么的？”

    掀开桌子上的砂锅锅盖，指着锅里的大肘子道：“你看，琪琪还心疼你瘦了，特意送了个肘子来给你补……”

    韩春明感觉韩母的说话声好似来自天边一样遥远，他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是他攒了好久的好东西呀？全没了……

    想起侯艾琪白天临走前的话：“你这人皮的很，就算打你骂你，你也不会长记性的，我自有办法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