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要去韩家，韩春明对侯殿臣道：“爸，咱们晚上在‘聚朋友’吃饭，五点我来接您和大姐，我师父也去。”

    侯殿臣摇头：“不不，我单独安排，单独安排。”

    侯艾琪道：“爹，我哥这次回来得太匆忙，家里还有孩子，他们后天就得赶飞机回去，明天上午还要见族里的长辈，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侯殿臣一听，只能点头：“得嘞，那春明晚上来接我。”

    *

    韩母跟侯艾琪搬走后，韩家老屋就空了下来，好好的房子这么空着可不行，后来韩春松主动补给了韩春明一笔装修费，一家人就搬了过来。

    韩春松搬回了老宅，韩春雪和韩春燕倒都没说什么，韩春生却气得跳脚。

    “当初说把房子给小五，那是小五给咱妈养老！现在凭什么把房子给大哥了，凭他是长子嫡孙吗？不行，我不同意，大哥搬回来了，我也要搬回来！我也是老韩家的儿子，这房子也有我的份！”

    兄弟两个因为老宅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韩母干脆来了个拍卖：“你们五个，谁想要老宅就出价，价高者得，这房钱我也不全要，扣出去装修和屋里电器的钱，剩下的平分成六份，一家一份！”

    “这……”韩春生看向韩春明，“咱们家谁比小五有钱啊。”

    韩春明摆手道：“诶，二哥，我这可不出价啊。”

    最后还是大哥出钱将房子买了下来，四个弟弟妹妹分了钱，这老宅的纠纷才算了了。

    秋高气爽，到了晚上，胡同里不少人出来溜达，下棋，扯闲篇儿。

    “呦，韩家老大，这是上哪买东西去了，这袋子上还都是外国文呢？”

    “就是啊，一家子穿的这么体面，是出去吃席了吧，啥喜事儿啊？”

    韩春松对人点点头，答道：“诶，五子媳妇她哥从港城回来了，我们聚聚。”

    “啥？港城？”

    虽然这两年从港城或者国外回国的人多了，不那么稀奇了，但就发生在身边人身上，还是很值得打听的。

    有那认识破烂侯的人惊讶道：“这破烂侯还有个儿子？没听说啊，这瞒得够好的啊。”

    “还是从港城回来的……诶，韩家老大，你别走啊，你给我们说说啊。”

    众人见韩春松拎着东西就往屋里走，有好信儿的媳妇，拉住了同行的韩大嫂。

    “她大嫂，你给我们说说。”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说，说说。”

    “怎么就又出了个港城回来的大舅哥了？”

    “那行，那我就和您们说说，东东、飞飞你俩和你爸回家，赶紧写作业啊，不许看电视，知道吗？”

    “知道了，妈。”韩志东拉着韩志学就往屋里跑。

    “诶呀，你快说吧，别吊着我们了。”

    韩大嫂抱着胳膊道：“要说这事啊，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也懵呢。”

    “我们光知道五子媳妇是侯家收养的，可说实话，我们家啊，不说我们家，就说我，我是真没信这个。”

    “但凡是认识我们家那位亲家老爷子的，哪个不说他对我弟妹比对他大姑娘好？当初我弟妹结婚的时候，那老些的陪嫁！谁能想到……”

    韩大嫂一拍手道：“我弟妹还真就是收养的。我今天见着我弟妹的亲大哥了，人家听说了我弟妹的消息，立刻就从港城坐飞机回来了。”

    韩大嫂说得眉飞色舞：“我今儿才知道，我弟妹有钱，那是人家艾家有钱，您们知道艾家原来姓什么吗？”不等有人张嘴，自己就抢答道，“爱新觉罗！”

    有人笑道：“嚯，那你们家这也算是皇亲国戚了啊。”

    这清朝都亡了七十多年了，说什么皇亲国戚，都是扯谈。

    “哈哈哈哈哈。”众人也跟着哄笑。

    “老大媳妇，那这位港城回来的大舅哥，也是个做生意的？”

    “是不是像苏萌他大舅似的，回来投资啊。”

    韩大嫂挥挥手：“诶呦，我们家那位亲家大哥，人家可是港城大学毕业的博士，化学博士！做什么生意啊，以我们家五子的那身家，还差人投资吗？”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晚上吃饭的时候，专门有领导来慰问呢，谁让我们家这位大舅哥是高端人才呢，可跟回来投资的，不是一个待遇，不是一个待遇啊。”

    这几年谁家要是有海外关系，邻里同事的和他们说话，都会带上几分奉承。

    不敢说通过关系出国，能借着关系买些东西总是好的。

    只是，高端人才现在不吃香了，改革开放嘛，现在还是看谁挣钱多，谁有钱。

    “诶？现在不是说‘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吗？”

    “就是，人苏萌大舅有钱。”

    被人这么一说，韩大嫂就不高兴了，也顾不得别的了，就道：“有钱？呵，那她大舅回来给他家鹏鹏多少钱见面礼啊？”

    “见面礼没听说，倒是听说压岁钱没少给。”

    韩大嫂高声问：“没少给是给了多少啊？总有个数吧？”

    “好几百吧？”

    “我听说是二百。”

    “嚯！都顶我俩月工资了。”

    “哼！”韩大嫂眼睛一翻道，“你们知道我家大舅哥给欣欣多少钱见面礼吗？”

    “多少？”

    韩大嫂脖子一扬，伸出右手食指：“一万！”

    “这一万可真太多了？”

    “就是，现在才有几个万元户啊？”

    “我还没说完呢！”韩大嫂打断道：“一万你们就觉得多了？告诉你们，不是一万人民币，是一万美金！”

    “啊！美金？”

    “美金！这一美金可是能换三块多人民币呐！”

    “我知道，我知道，一美金，三块五，有市无价！”

    “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这港城博士这么有钱啊！难怪那老些高材生都要出国呢。”

    有人想起韩春松刚才急急拎进屋的东西，忙问道：“这从港城来，给你们家带什么了？我刚看你家他拎的东西可不少啊。”

    韩大嫂被周围的人又捧又奉承的，就有些飘飘然了，也不藏着掖着了。

    “当然带了好东西，有香水、化妆品，还有电子表、随身听……诶呦！坏了！我说这俩臭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肯定是回去拆包装去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能让孩子祸祸了东西！”

    *

    晚上，程建军一身酒气回来，刚进后院，就被程母压低声音叫住：“建军，建军，你过来。”

    “怎么了，妈，您有事儿？”

    “进屋说。”

    程建军和程母进了屋，就看到程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架势是正等着他呢。

    程母拉着程建军坐下，皱眉道：“你怎么又喝这么多！”

    “今天没怎么喝。”程建军笑道，“这谈生意哪有不喝酒的，不喝多了，你都拿不下这个买卖。”

    程母问道：“你这跟着苏萌大舅做了一年多买卖，挣钱了吗？”

    程建军看了眼程父，对程母笑道，“妈，挣是挣了点儿，挣得不多，我就是给苏萌大舅跑跑腿儿。”

    “建军啊，你弟弟这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看，你是不是帮衬点儿。”程母叹气道，“当初你结婚，咱家出了两千，现在你弟结婚，这物价也高了，要求也多了，爸和妈这几年攒的钱就不够了。”

    “妈，建设结婚我是该帮衬，行，我这就回去找苏萌要钱去。”

    程母一把拉住儿子：“你自己就没存点儿钱？”她就是不想向儿媳妇开口，这才找儿子来要钱的。

    “妈，我哪有钱啊。”程建军道，“我这现在跟着苏萌大舅干，分了多少钱，苏萌门儿清，我上哪自己存去啊。”

    程父放下手里的报纸：“你不是说苏萌大舅现在干的买卖都是你牵线搭桥，总揽大局吗？”

    “爸，这是没错，可钱不过我手啊。”

    程父摇了摇头道：“唉，你就是太实在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程母最终不太乐意地道：“那你就回去找苏萌要钱吧，要五千。”既然张一回嘴，那就得多要点。

    “五千？”程建军惊道，“妈，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程母皱眉道：“不说你和苏萌都工作这么多年了，攒没攒下钱，就说你和苏萌大舅做生意一年多了，他就是指头缝漏点儿，你一年也得万、八千儿的吧。”

    “妈，你想什么呢？我们这是刚开始干，哪有那么挣钱。”

    程母急道：“你不是说苏萌大舅那是十几万的生意吗？十几万的生意，干了一年，连几万都挣不出来？挣那么多钱，还不给你分点儿，他不就苏萌这一个外甥女吗？他不是说以后还指着你们两口子给他养老送终吗？”

    程建军连连摆手道：“这账不是这么算的，是挣了钱，可这挣的钱还得往里投啊。”

    听了一通程建军的投资操作，程母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坚定地道：“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反正你弟弟要结婚了，妈就朝你借五千块钱。”

    程建军一脸苦相：“妈，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怎么就是难为你了？人家前院韩春明的大舅哥从港城回来，人家还不是经商的，没什么钱呢，见着春明家欣欣就包了个一万美金的见面红包，这苏萌大舅天天说着把你媳妇当亲闺女，手还这么紧？”

    程建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妈你说谁大舅哥从港城回来了？”

    程母道：“韩春明啊，韩春明他媳妇不是侯家收养的吗，现在人家亲哥哥找回来了。”

    听程母把来龙去脉说完，程建军脸拉得老长，应了找苏萌大舅借这钱的事，就出了程家。

    他这边有个港城回来的大舅，韩春明那边就蹦出来个从港城回来的博士大舅哥。

    “韩春明啊韩春明，你是什么都要和我比一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