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人体溶解
作品:《初生之海》 “长官……长官,我……这个……”
盖伊嘴唇微颤,语速不慢,但话临到说出口时,除了些简短的单词还算清晰,其余的部分全都扭曲含混成了奇怪的颤音。
——甚至,他的身体也在跟着隐隐发颤。
能从几十号人内脱颖而出,获得超凡之力,升任水手长,盖伊.里德本人又岂会简单?
他可以无惧死亡,可以在血腥残酷的场合从容自若,冷静杀敌,可前两者带来的冲击力,都远不如莎芙琳身死来的多。
那最后的笑容,凄美的、解脱的,似在嘲弄,又似在悲哀什么的笑容,瞬间击溃了他的心防。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地自责。
自责自己的疏失,竟如此轻易地让一位从未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可怜的女士,夺走了自己的配枪。
“将老林恩他们,给我押下来。”
盖伊失神间,只觉身侧那悠悠响起的男音是何等的飘忽深远,给人的是那样难以描述,分不清高低,说是淡漠疏离?可又听不出任何情绪掺杂在内。
这声音,明明不该有什么威慑力才对,可在场的人们却忽觉背后发寒。
维护场地秩序的,一侧待命的战士皆心中一凛,明白这是狄伦动了真怒的表现,心中同样愤恨不平的他们迅速果断地做出了行动,手上使的劲变得不知收敛。
很快,乌泱泱一票人被战士们粗暴地赶了回来。
妓院的原老板,矮胖男人老林恩吃痛地暗暗吸气,知道身上定是多了几处青紫。
但大概弄清发生了什么的他,不敢有半点负面情绪浮现,也不敢有按揉缓解的举动,害怕因此进一步激怒狄伦,当场就领了盒饭。
嗒——嗒——
同样不轻快也不沉重的脚步声声踏进了人们心底。
狄伦弯腰屈膝,从血泊里拾起了那已被浸没的银白饰品,皮肤触碰间,尚能感受到些许余温。
哗啦——
水流涌过,冲洗掉银白饰品上沾染的血污,掩藏的真容得以重见天日。
一件常见的银制项链。细长的银链末端,是一枚雕花精美的椭圆坠子,上方镶嵌的宝石不知被谁粗暴地扣掉,可开合的盖子翻开后,是一张两人合照。
照片上,是西装革履,捏着丝绸半高礼帽,提着镶金胡桃木手杖的青年,他慵懒地靠着只单人位的手工皮沙发,上方端坐着位温柔淑雅的女士,定制的纯白礼服裙很是素雅。
他们眉眼间的笑意,肢体语言透出的甜蜜,啊……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本该是如此感叹的。
“亲爱的老林恩先生,请问,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狄伦啪嗒合上盖子,视线未动。
两位战士会意地擒住老林恩的胳膊,后扳的同时,使劲地用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肩胛骨,推着他踉跄地半跑半跳地来到狄伦跟前。
“狄伦大人,这个……她是阿斯塔尼亚的勋爵,是道夫那个混蛋看上了她,将她的未婚夫虐杀沉海……我,这,实在是……”
“阻止不了,是吗?”
狄伦游弋至老林恩身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用力之很,甚至可以清晰地腿骨碎裂的喀嚓声。
“将他押下去,关入地牢。”
矮胖男人被粗暴地拖走了,皮肤与地面的沙石摩擦着,挂下了大片的血肉。
压抑的痛哼渐行渐远。
“盖伊——”
无人应答,皮肤黝黑的新晋水手长依旧未缓过神来。
“盖伊——”狄伦也不恼。
盖伊如梦初醒,步子不稳地几步上前,沉默静待起上司的吩咐。
“将她收拾一下,体面地葬入海中吧……这样一来,他们便能如愿团聚了。”
不管在哪个教会,自杀都是写入教典的罪行,而挂坠上的花纹显示,她信仰着命运女神。
余生未免太过折磨,太过漫长,因此,宁愿承担罪责,期待着尽早回归天国,且借此为自己被迫之举的赎罪……
对吗?
“有机会的话,我会将它送回故乡的。”
狄伦握紧银饰,用皮肤感受着它的棱角。
“……好。”
盖伊低沉应道,请人取来了麻布,并拒绝了帮忙的提议,独自整理起莎芙琳的遗体,双手托举着渗血的人形远去。
“雷丁,锈锤,丁格……”
一位位被念及名字的,犯下过的恶行的罪人在狄伦身前押成一排,等他们全部到位后,狄伦冷哼一声,从头开始,一脚踹在了那人腿弯处。
砰——
“火花”也愤怒地嘶吼着,在那人眉间开出个大洞,内里焦糊一片。
狄伦一路走过,感受着开火后手部的震动,感受着愈发明显急促的,碰碰鼓动的心跳。
那心跳越来越响。
经过的战士欲言又止,大概是考虑到狄伦的心情。
这异常被狄伦看在眼里。
心跳……心跳!
狄伦停住脚步,目光一凝,猛地低头,衬衣内隐现长方的凸痕,纯金的辉光穿越了布料的阻碍,正激烈的搏动着。
——强烈的惊怒与不安自他心底炸开。
“退开!”
他大吼着作出警告,手中不停,用力拨弄间,附近凭空兴起一阵狂风,将几位看押犯人的战士吹得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乳白的半透光晕自虚空中垂下,在可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地,尽可能地围住了更多犯人。
屏障行将完成。
这时,圈出的区域内,那立于最中心,个子最是矮小的男人脖子咔咔作响,头颅不正常地后转,嘴角高高翘起,双眼圆睁着望向果断退出数米的狄伦。
矮小男人眼珠内的眼白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与灰褐的瞳孔连作一片,一同变幻得幽深如墨。
狄伦不知道这样一双眼睛该如表达情绪,又该何同时体现淡漠与狂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概念,可它就是如此诡异惊悚地化为了现实!
“为了原初。”
矮小男人的声音同样淡漠,同样充斥着无法理解的狂热。
在他同事们惊恐地尖叫里,男人的皮肤像是置于盛夏烈日下的雪糕,飞速化开,流淌一地。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血肉便淌了一片,裸露在外的胸腔内,一颗全黑的心脏砰砰跳动,在见光的那一瞬间升腾起诡异不详的黑烟,猛地膨大。
轰——
那心脏炸开了!炸得屏障内里血肉横飞,炸得诡异不详的黑烟竟有些穿过阻碍透出的趋势,深黑的“烟火”刹那间令周遭凭空降了几度,连阳光也晦暗了片刻。
澄罪录的搏动霎时推演至了最高峰,剧烈的心跳有如两军交战前奋力擂响的巨鼓!
啪嗒,啪嗒!
大敌当前,它竟真的拥有了生命,阻拦着它的衬衣纽扣经受巨力之下,颗颗崩溃在地,只得任由着它飞至黑烟上空,拼尽全力地释放光华!
滋啦——滋啦——
始终不肯散去的黑烟在那光华的照射下,似在是滚油里突兀地淋如凉水,滋啦炸响一时间连绵重叠,侵占了众人的耳膜。
这场动静惊人的对抗持续了六七分钟有余,才以黑烟的彻底溃散宣告结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