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走投无路

作品:《生于望族

    蒋氏哭得极伤心,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似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马上就要晕倒了。[燃^文^书库][].[774][buy].[].d.怡手忙脚乱地,又是擦药油又是递参茶,等到蒋氏没了力气,歪倒在椅子上哽咽着哼哼时,方才松了口气。

    卢老夫人也有些被吓着了,连连安抚了她许多好话,只是回头看到文慧时,眼中也禁不住露出几分不忍。

    文慧倒是很平静,还在一旁淡淡地对蒋氏说:“母亲为何如此伤心?女儿虽然没了容貌,至少是躲过了一劫,既不用被逼着嫁给恶心狠毒的老男人,也不用再害怕会叫祖母和父亲随意许人了。从前女儿兴许还有过奢望,以为自己将来也能嫁得家世不凡的有情郎,夫妻恩爱,富贵风光,但如今女儿算是看透了,嫁了人又如何?若是所嫁非人,又或是夫妻离心,象五姐姐那样,在外头和娘家亲人跟前死撑着面子,在婆家却怨天尤人的,闹得人憎鬼厌,倒不如不嫁人的好,好歹还能落个干净呢。”

    蒋氏呜咽道:“傻孩子,事情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老爷又不曾答应那门婚事,不过是你二叔在胡闹罢了,你是老爷的亲骨肉,先前你闹得那样了,他也不过是把你关在家里,不曾打过也不曾骂过,可见老爷还是疼你的,怎会舍得把你嫁给那样的人?”

    文慧笑了笑,没说什么。蒋氏继续哭诉:“如今老爷是真的恼了你了,我嫁给他几十年,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这可怎么办呢?老太太也不管你了,你二叔二婶又整天说风凉话。我真是后悔,若是先前略将就些,给你定了亲事,哪里有这许多麻烦?如今你破了相,日后还怎么说亲啊……”

    文慧一脸无奈:“娘,你就别为我的亲事操心了,我不嫁,嫁人也没什么好的,嫁得不好,自己心里膈应,嫁得好了,别人心里膈应,必要做手脚来算计我,倒不如我自己断了前程,还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我这不是气话,娘,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别再拿亲事来说事儿了。”

    蒋氏只是低头哭,文怡僵在一旁,不知该如何劝了,只能对文慧说:“大伯母也是担心姐姐,姐姐就少说两句吧。”文慧就真的闭了嘴,转头去盯一旁花几上供的折枝花插瓶。

    卢老夫人柔声安抚蒋氏:“大侄子媳妇,你先别害怕,六丫头这伤未必就不能治了。先前小七脸上受伤时,比这个还要严重吧?不也治好了么?现如今虽还有些印子,但浅浅的,离得远了也瞧不出来。就是费的时间长些,但如今六丫头的情形,多休养些时日也不是坏事。”

    蒋氏猛地抬头,双眼放光:“婶娘,我记得小七提过,先前东行替他弄来一种药,治伤疤极有效的,他就是擦了那药才痊癒到今日这个地步,不知道还有没有?不管要费多少银子,只管说,我一定付足”

    卢老夫人一愣,无奈地看向文怡,文怡忙道:“大伯母别急,既然有好药,回头等相公回来了,我一定会问他的。只要有,便不成问题。只是……”她回头看了看文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呢?不是说,只烧坏了一点头发么?”

    蒋氏听了,边哭边道:“原是只烧坏了一点头发,修剪过后,只要梳头时仔细些,也不大看得出来。可当时老太太屋里的钱妈妈在场,居然回去报说,火是慧儿放的,因为听了她传老太太的话,心里不乐意了,要拿她来撒气,才故意放来吓她的。老太太恼了,也不顾慧儿受了惊吓,就把她叫过去大骂一顿,还让人喊了老爷与二老爷回来,让两位老爷立时去韩王府把婚事说定,省得夜长梦多。老爷听说慧儿到这份上了,文怡怎会不答应?忙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说什么求不求的?六姐姐若不嫌弃我们家屋子简陋,就请暂时住几日,一切等家里平静下来再说。”

    蒋氏闻言含泪欣喜不已,连忙向卢老夫人磕头,又要向文怡磕,吓得文怡连忙拦住了,又将她扶了起来。她便嘱咐文慧:“你家常用的梳头家什伙儿和衣裳都带过来了,你可要安份些,别给你叔祖母与妹妹妹夫添麻烦,乖乖等娘的消息,等家里人消了气,娘就来接你。”

    文慧叹息道:“娘,您其实这又何必?大护国寺那边有静室,我过去住几日就行了,也省得麻烦叔祖母和九妹妹。”

    蒋氏立时变了脸色:“胡说什么?那也是你去的地方?”说完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了,忙放缓了神色,轻斥道:“就照娘说的做只当是孝顺你母亲我了……”说到这里,又开始掉眼泪。文慧咬咬唇,低头不再说话了。

    蒋氏又絮絮叨叨地对卢老夫人与文怡讲了许多好话,只是她哭了这半日,已经有些累了,又不是惯会讨好人的,话便说得有些颠三倒四,重复来又重复去。卢老夫人一直微笑着听了,又时不时安慰几句。文怡在旁听得心酸,却也没心情去笑话她,再看对面的文慧,怔怔地,淡淡地,只是呆坐着发愣,心里又有几分不是滋味了。能有这样的母亲护着,文慧实在是幸运之极,只是自己……却早早就失去了慈母。

    蒋氏今日出来,只匆匆收拾了文慧的行李,却是瞒着家里人的,她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便赶在饭时前告辞了,临走时,又嘱咐了文慧许多话。

    文怡送走了蒋氏,回到西厢房里,卢老夫人已经开始问文慧话了:“你们既是瞒着家里人来的,不怕他们知道后,迁怒你母亲么?不跟家里打声招呼,不大好吧?”

    文慧笑了笑:“不妨事,他们不敢来招惹您。”她转头看了进门的文怡一眼,“九妹妹如今也是四品诰命了呢,九妹夫前程也看好,也就是老太太老糊涂了,才会觉得自己还象从前那般尊贵,不管族人还是亲戚,任谁见了她都要低声下气呢。”

    文怡皱了皱眉,走过去问:“六姐姐,大伯母回去真不会有事么?我瞧她今儿脸色不好。”

    文慧道:“也就是挨几句骂罢了。这几日娘也没少挨骂。但老爷还没糊涂,不会对娘怎么样的。虽说我是个不孝女,但我娘还有两个嫡出的儿子。大哥娶了葛家的女儿,现如今柳家那边靠不住了,老爷是不可能再得罪葛家那头的,更何况,大哥在老爷心里颇有些份量,看在大哥面上,老爷还不至于象柳姑父对三姑太太那样对我娘。再说,如今小七也长大了,不象从前那么爱胡闹,昨日才听他说,李大人发了话,让他明年与李家小少爷一块儿去考金吾卫呢。跟再多的武将人家联姻,也及不上自家出一个武将。你们瞧着吧,等老爷从衙门回来,听说了小七的事,即便再生娘和我的气,也不会对娘发什么火的。更何况……”她自嘲地笑笑,“我如今也不过是个弃子罢了,走了就走了,还能省些饭钱。说不定,老太太和老爷还觉得,让我在这里住,能让家里跟九妹夫亲近些,恨不得我在这里多待两日呢”

    文怡与卢老夫人都听得愕然,前者想了想,笑道:“若大伯祖母与大伯父真个这么想,也没什么,我们家在京城也待不了几日了,即便两家亲近些,也不是坏事。”

    文慧抬眼看向她:“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们要走,我也听说了,但还要过些日子吧?若是他们死缠烂打着,非要拉扯你们,你们心里就不恼?依我说,横竖娘已经走了,叔祖母和九妹妹就随了我的心意,让我到大护国寺去吧。每日念念经,听听佛,心里也能平静些。娘知道我的心意,不会怪你们的,再说了,你们也要走了,何苦为我耽搁了行程?”

    文怡听得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恼怒了:“六姐姐知道寺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么?若是以为去大护国寺,不过是象别家千金小姐一般,清修几日,吃吃斋,念念佛,过几日家里来接了,仍旧回家去享福的,那还不如不去佛门清净地,不是随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要念佛躲清静,哪里不能?我们家的客房虽不大,还能容得了六姐姐念几日经”说罢就转身出门,叫了丫头来:“六小姐都带了什么人和东西?全都搬到客院去,吩咐全家人,不许随意扰了六小姐的清静每日三餐供给,都要用干净的斋饭,不许怠慢了”

    文慧听着她的吩咐,嘀咕一句:“你这又是在恼什么呢?何苦来?”又开始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旁的花瓶了。

    她在恼什么?文怡心里冷哼,想起前世自己出家后过的日子,便忍不住红了眼圈,暗中狠狠瞪了文慧一眼,不过是碍着祖母坐在上头,没做得太明显罢了。

    卢老夫人却分明已经察觉了,看看文怡,又看看文慧,低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真真是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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