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离世

作品:《地狱

    第四章离世

    校园内,微风吹拂,树枝微微晃动着,从中间漏下一丝丝光线,投下曲折的影子,然后乖乖地躺在地面上,王峰背着吉他,践踏了过去。无数张废纸旋转着,哗哗直响,飘入风中,就像一只只蝴蝶飞舞在风中。

    上午九点时,位于教学楼第六层、400平方米的声乐教室内挤满了人,腾出前面的位置给选手表演,后面一排是评委席,再后面的是选手和工作人员的席位。

    舞台布置得很漂亮,灯光齐全,400oo……可否争番一囗气!

    我是恶梦,天天都可骚扰你!

    与你遇着在路途,你莫退避!

    我是愤怒,天天都可骚扰你!

    几多虚假的好汉,都睇不起!

    只想吞千吨的怒火,未去想失声呼叫!

    i‘llneverdie,i‘llnevercry,you‘llsee!

    oo……可否争番一囗气!

    woo……真本性怎可以挡!”

    除了评委,下面的观众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跟着这段熟悉的音乐打起了拍子。

    王峰在演唱中,脑海里面思绪翻滚:“国外的音乐人有nirvana乐队的kurtdonaldbain,国内有张国荣,他们都是中途被苍天收回的儿子,为什么作一名音乐人,总是比其他人承受着更大的心理负担?人还是少读点书的好,书读的多了,思考的东西也就多了,烦恼和忧心不招自来。农民同志春耕秋收,得饱暖之粮足矣,无野心、无大志,何其快乐哉!”

    在与观众的疯狂中,一曲已毕,赵新看到这里,不禁傻了大眼。

    王峰道:“下面是我们乐队自己创作的歌曲‘月亮在哭泣’,是一首反战的慢歌,希望大家喜欢。”

    一段悠扬的吉他前奏勾起了观众们无限的遐思,王峰唱道:

    “遥望见,天空中弥漫黑蒙硝灰。

    浊的眼,海洋在狂咆强披污水。

    岂能造孽无罪,死去的火山终会喷飞。

    儿童眨眼稚问,残戾的凶手是谁?

    伐木声,无辜鸟兽被逐出家园。

    荒漠中,流沙在吞噬白骨世界。

    千疮百孔的地球,默默承受刮颜摧。

    月寄潮汐哭悲,可有谁来说出谁的罪?

    ohsave!

    月亮,你不要哭悲。

    烽火烟,疯狂的,为国躯死表演!”

    王峰时而低吟浅唱,时而如同一只雄狮狂吼,黑黑的长发披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已浑然忘我,沉浸在音乐的氛围中。

    刘小泉的吉他演奏穿插其中,高潮的solo时,或点弦、或拔弦,颤音臂嘶声狂啸,发出穿云裂帛之声,与王峰的嗓音配合得怡到好处。

    现实世界中的人们因找不到生活的方向、生命的意义而在不断的彷徨与等待中挣扎,人与人之间筑起无形的墙,关系冷漠,相互疏远,缺乏共同的思想和相通的感情。但这时,通过音乐,观众们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带动起来,浑身热血贲张,随着音乐挥舞着双手。

    王峰向外面望去,父亲正悬挂在窗外,借着擦玻璃空当,频频望向自己。王峰弄不清,为什么浑身上下会有炙热的感觉,忍着热泪和火烧似的心,尽情嘶吼着。

    王峰的眼睛迷离得令人心折,台下不少女生都尖叫起来,徐雯也挥舞着双手,尽情呼喊!

    歌曲在满堂喧嚣中结束,在观众雷鸣般的喝采声中,冷酷乐队的四名队员挥手致意,走下了台。

    冷酷乐队出色的表现夺得最高分,当主持人念道“9.9”分时,四名队员再也控制不住,热泪夺眶而出,相互拥抱在一起。

    主持人道:“今天的比赛结果已出来了,冷酷乐队和赵新同学将作为第一名和第二名出线,参加下个月的地区复赛。希望未出线的同学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赵新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话可说。

    “砰!”

    当王峰欣喜若狂时,突然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楼下的女生尖叫:“啊!有人坠楼了!”

    王峰一望窗外,父亲已不在窗外了!

    王峰突然感到全身上下有一种被冰雪刺痛的感觉,发了疯一般拔腿冲了出去,下楼梯时因速度太快,控制不住平衡,滚了下去,撞得头破血流。王峰感到眼中染了一层红色,知道额头的血流到眼睛里面了,便挥袖擦了擦,爬起来,浑若无事般继续向楼下冲去!

    一楼围满了人,鲜血已溢出了人群,王峰拔开众人,当他看到横躺在血泊中的男子时,头脑中轰的一声巨响,眼前似乎有无数个白色的影子在飘飞。

    他每次见到父亲悬挂在半空擦玻璃时,都会感到心惊肉跳,谁知道预感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再也控制不住如铅的身体,扑通倒在地上,身后隐隐约约听到徐雯、刘小泉等人的惊呼……

    父亲在送到医院半个小时后,便两眼翻白,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王峰昏迷了一日才苏醒过来。

    出殡的那一天,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校领导来吊唁了一下,王峰很恨这些人,把那些花圈一把火全给烧了个干净。

    本来有许多白色的蝴蝶在坟前飞舞,每一只蝴蝶的翅翼上都有一双硕大的眼睛,这把火把蝴蝶都给吓跑了。

    紧接着,王峰和学校打官司,等待法院的判决。

    父亲的尸体早已被烧成骨灰,埋在墓地里,王峰常常想方设法的绕开那个地方,心里却挥之不去,无论是醉酒还是清醒的时候,似乎都能看见父亲的尸体在棺材里一点一点的腐烂。王峰简直难以忍受这种折磨,多少次在梦里,看见父亲站在楼房的顶端,王峰拉着父亲的胳膊,不让他离开,但恶梦依然一切又一切的重演。

    刘小泉等好友拜访王峰时,劝慰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心已走向极端。

    后来,王峰就变成了那种想寻死又没有勇气自杀的人,独自在漆黑的大街小巷中游荡,常常到酒馆喝得烂醉如泥,被老板抬起来,扔到马路边。有几次看见别人打架,他都主动躲开了,这并不是因为他变得懦弱,而是出于对这一切的冷漠。

    父亲死了,母亲不知道在哪里,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没有人需要自己了,他真希望有人能杀了自己。

    一个月后,当王峰捧着学校的八万元赔偿金时,看着花花绿绿的纸币,浑身有一种被撕裂的痛苦感觉,默默的跪在父亲的灵堂前,久久不起,直到双膝麻木,支撑不住了,歪倒下去。

    次日,王峰气势汹汹的来到院长室,室内装饰考究,空调里面吹着冷气,茶木桌上放着一盆景泰蓝,真皮沙发横卧两旁。院长见其神色不好,忙招呼他坐下。

    王峰把手里揣着的八万元放到办公桌上,回到沙发上,一声不吭。副院长赵恒坐在沙发上,翘着脚,一抖一抖的,他的头微有些秃,天并不热,却有点油光。

    院长指着钱,问道:“王峰同学,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峰瞪着红红的眼睛,道:“八万元,就能买一条人命吗?我与父亲相依为命,这栋楼房就这样把他的性命夺走了!”

    院长道:“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这是意外,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啊。而且,法院已经判了,我们也尽快付钱给了你,该做的,我们学校方面都做了。”

    王峰痛苦的落下泪来,道:“我给你八万元,买下你的命,你可愿意?”院长听得心胆俱寒,道:“这,这又是从何说起?”

    王峰道:“我早已厌世,你们现在却连我唯一的亲人也要夺走,你们这些畜生……”说这话时,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强烈地跳动着。

    赵恒早看得不爽了,叫道:“王峰,你不要太过份了,你这么说,实在是无理取闹!那天我们本没有安排你爸爸擦六楼的玻璃,你爸爸擅自去擦,按道理来讲,学校本不应负责任,但学校讲究人道主义精神,承担了赔偿金,我劝你拿了钱赶快走,不然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王峰冷笑道:“保险装置本来就快坏了,就算我爸那天不去擦楼,第二天,绳索一样会断!”赵恒道:“如果绳索是第二天断的,就属于工伤,我们当然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王峰蹭的站了起来,怒吼道:“你们不把清洁工的生命放在眼里,从来不检查绳索的安全,出了事,指望赔点钱就了事!你们的生命是宝贵的,别人的生命是贱的,你们从来就高高在上,哪里管别人的死活!我今天来,就是要向你们讨个公道!”

    赵恒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院长对你好言好语,那是给你台阶,这就叫给你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讨公道,你可以上诉啊,让法院来判决,静候佳音!”

    王峰气得牙齿磨出了烟,对赵恒伸出中指,吼道:“*you!!”身子如旋风般一转,大踏步向外走去。

    院长喊道:“王峰,你等一下!”

    王峰停下了脚步,院长道:“如果你一意孤行,学校将会开除你的学藉,而且你好不容易争取的中国原创音乐大赛复赛的资格也会失去,你考虑一下。”

    “砰”的一声,王峰如若未闻,摔门而出!

    赵恒道:“阳光大道摆在眼前他不走,偏要走向地狱深渊,怨不得别人。”

    院长道:“这孩子,说话太没有分寸了。”赵恒道:“一个学生,竟敢跟院领导翻,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看来离白痴不远了。”

    院长道:“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赵恒冷笑道:“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又没害死他爸爸。”院长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赵恒道:“这穷小子,一直不敢认他爸爸,现在养活他的人死了,无非是嫌钱少,在这里闹一下,威胁我们,趁机再敲上一笔。哼,我偏不让他的如意算盘得逞!”

    赵恒看着八万元整整齐齐的码在桌子上,将之拿起,瞳仁迅速的放大,眼里的血丝几乎都要蹦出来。这八万元相当于农民一家子在田间劳动十年的全部收入啊!

    赵恒把钱放到抽屉里,上了锁,这时感到嘴唇很干燥,不停地伸出舌头舔,喃喃道:“这可是你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