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十四

作品:《恩塔格瑞传说

    “叩叩。”

    听到这敲门声,凯特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时站起身,抚平袍子上的褶皱,然后朝着桌上的铜镜看了看,确定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用很低沉威严的声音开了口。

    “进来。”

    门开了,一个僧侣打扮,头上戴着兜帽的女性走了进来,随后门就关上了。

    看到这个人,凯特琳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

    “是你。”

    “是我。”

    女性边回答边卸下了兜帽,露出了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以及兰若那张坚毅的脸。

    “找到他了?”

    凯特琳并没有说他是谁,这种事她们早已经心照不宣,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找到了。”

    兰若的回答也很简略。

    凯特琳又松了口气。

    “那他人现在在哪?”

    “达斯带他走了。”

    “达斯带他走了?”凯特琳一惊,“为什么?还有,去哪里?”

    “达斯说是去他老师那。至于为什么……”兰若闭上了嘴,四处张望了一下。

    凯特琳明白了。她双手合握,将悬挂的圣徽握于掌心,低低祈祷了一句,随后放开圣徽,垂下双手。

    “现在你可以说了。”

    兰若点点头。她知道,虽然只是短短的祈祷,凯特琳却已经在这个房间内布下了结界,现在她们之间的谈话绝对不会传进第三个人的耳朵里了。于是她深吸了口气,开始了讲述。

    兰若说的并不长,可一边听着的凯特琳的脸色却一变再变。当兰若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脸已经变得通红——是气的。

    好你个达斯·索兰!居然有这么重要的事还瞒着我,回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里这么想着,凯特琳嘴上却并不这么说。

    “没想到那鲁克叔叔竟然变成了这样!想当初……唉……”

    她不禁想起了当年。要不是因为那鲁克,她早就死了;要不是因为那鲁克,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光明神牧师,更不会因此而遇到蜕变后的达克·索利玛,也就是达斯·索兰。可是现在那个曾经高洁的骑士已经不复存在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贪慕权力的政客。如果诺兰还活着,知道那鲁克变成这样,会多伤心啊。

    唉……凯特琳又叹了口气。诺兰……现在连她的女儿都去世了,她现在恐怕早已经进入了天堂花园——在凯特琳看来,像诺兰这样纯洁高尚的人,是一定会被光明神引进天堂花园的。

    “人总是会变的。”

    兰若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沧桑。不是吗?人总是会变的,而现在的她也变了。为了国家和父亲决裂的她,在看清了这个国家的黑暗之后,也开始变了。她不会同流合污,可却也只能看着黑暗蔓延而无能为力,至少现在的她做不到。想要阻止这黑暗,她必须首先获得能够和这黑暗战斗的能力,也就是足够的权力。只有有了足够的地位,她才能和那鲁克之流站在同一位置,从而有所作为。在想通了这一点后,她才来找凯特琳。一来是为了向凯特琳说明达斯和沙加的事,二来则是辞行。她一定要离开,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她才有机会获得和那鲁克之流站在同一位置的权力。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凯特琳眼神灼灼地看着兰若,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但这么一句话之后,凯特琳再也没说什么。

    “所以……”

    兰若才刚说了一个词,凯特琳突然竖起手打断了她。

    “有人来了。”

    兰若立刻闭上了嘴,随后迅速地戴上兜帽,同时走到凯特琳的身边。

    在兰若站定之后,凯特琳再度祈祷,解开了结界。这时两人都能听到清晰的敲门声了。于是凯特琳收起轻松的表情,再度绷紧了脸。

    “进来。”

    一个胸口挂着铜制圣徽的低阶牧师开门走了进来。看到凯特琳,他垂下了头,表示了对大主教的敬意。

    “发生了什么事?”

    凯特琳用低沉而富有威严的声音这么问。

    “主教大人,那鲁克公爵和宏德尼公爵求见。”

    低阶牧师恭恭敬敬地回答。

    “知道了。你先去告诉他们,我一会就到。”

    低阶牧师不再言语,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抱歉了,兰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凯特琳看向兰若,脸露歉意地说。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很想看看那鲁克和宏德尼究竟想干什么。”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凯特琳立刻表示了拒绝。

    “不会有危险的。我会用易容术改扮一下,那鲁克和宏德尼绝对认不出我。”

    凯特琳还想表示反对,但看到兰若坚毅的眼神,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轻叹了一口之后,她点了点头。

    “那么快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并没有太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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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还需要我们等多久?”

    语气里虽然带着敬语,可宏德尼的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急躁之色。这也难怪,身为国王之手,御前首相,向来只有别人等他,哪有他等别人的时候?

    “请再稍等一会,大主教马上就到。”

    被询问的低阶牧师恭敬地回答,但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恭敬的神情。

    如此的不敬,宏德尼却也无可奈何。他冷哼了一声,转身一屁股坐下,拿起手边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可喝得太急,竟然呛到了,慌忙放下杯子,用力咳嗽起来。

    那鲁克饶有兴味地看着宏德尼当众出丑,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个政治嗅觉敏锐,但政治水平却十分低下的御前首相和只猪没什么区别。之所以选择和宏德尼合作,只不过其是贵族中最蠢的一个,自然也非常容易控制,只是稍稍给了点甜头,宏德尼就忙不迭地凑上来了。御前首相,威泰克公爵,国王之手,众臣领袖,听起来多么威武啊,可惜哪一个都是靠不住的虚衔,聪明的一点宁愿要一些低级别但有实权的好处,可宏德尼这家伙却对这些虚衔趋之若鹜。贪婪又愚蠢的东西!难道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那鲁克只要想,随时都可以收回来?

    当然,那鲁克虽然看不起宏德尼,但也并不轻视。宏德尼是很蠢,但并不是白痴,那鲁克很清楚他一直存有“一山不容二虎”这样的念头,在暗下不住地扯那鲁克后腿,甚至有打倒那鲁克的心思。

    但这种小动作岂能瞒得过那鲁克?宏德尼根本不知道,他所认为的一些自己的心腹其实早就已经被那鲁克收买,宏德尼的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那鲁克的手心。之所以那鲁克还在忍耐,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还不到决裂的时候,毕竟他的权力只能覆盖到斯代维克及其周边的一些地区,离开这个范围的领主们并不见得愿意听他的,如果这时决裂,那他会失去宏德尼方势力的支持而单独面对这些反对势力。那鲁克从不做毫无把握的事,而单独面对反对势力就是件毫无把握的事。所以他选择了暂时忍耐。幸好宏德尼的愚蠢还是有底限的,他也清楚公开和那鲁克决裂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暂时也没做出什么十分出格的事。狮鹫王朝的两位“重臣”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脆弱的“合作”。

    就因为这个原因,对于宏德尼的出丑,那鲁克是很乐于见到的,但却不能公开地表示嘲笑。

    “首相大人。”从职位上来说,御前首相仅次于国王,所以那鲁克必须用敬语,哪怕心中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没事吧?”

    “咳咳!没事,没事。”宏德尼摆着手回答,同时努力地做回原先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那鲁克又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看到那名低阶牧师同样闪过了如此的笑容。

    “首相大人,这里是神殿,神的仆人是不必对任何人表示敬意的。而且……”

    那鲁克并没有说下去,但他认为宏德尼再怎么蠢,也应该明白他没说的是什么。艾拉西亚是个以光明神教为国教的国家,理论上光明神大主教的地位要高于狮鹫王。虽然从格拉汉姆担任大主教开始,光明神教会不再插手政务,但这不表示大主教崇高的地位就此消散了。这样崇高地位的人,宏德尼根本就不应该因为等待地长了些就表示出不耐烦,这是件很失礼的事。

    宏德尼这点智力还是有的,他很明白那鲁克想什么,也知道那鲁克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如果那鲁克把话说明白,那他就大大地丢脸了——对于御前首相来说,失礼就是丢脸,搞不好会导致他的位置不稳。可是他并没有因此而生出对那鲁克的感激之心,而是狠狠地瞪了那鲁克一眼,又狠狠地瞪了那名低阶牧师一眼,随后直起身体,端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

    幸好他不用再等多久了。就在宏德尼坐端正后没多久,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种飘渺的音乐。听到这种音乐的人,哪怕是像宏德尼和那鲁克这样利欲熏心,早已经忘记感动为何物的人,都不由得感到心灵上受到了洗涤。

    随着这飘渺的音乐,一个白色的身影走进了房间。她穿着一件纯白的拖地长袍,除了胸口悬挂的金色圣徽以及腰间的金色腰带并没有其他装饰物。

    看到她的到来,宏德尼和那鲁克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她微微弯腰。

    “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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