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潜龙勿用

作品:《天变

    整个大厅都静了下来,大家眼中都看着正在大厅中间手捧半块邸报身体微微发抖的我。邸报慢慢掉落地面,我的眼睛就跟着它掉落到地面,仿佛那就是我的心,渐渐地直落到深渊,越来越冷,越来越黑。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屋内已有了很重的药味。口中也有一股恶心的阍味,整个身体也是昏昏沉沉。我刚想稍稍动动,忽然听到姐姐的声音,姐姐又在我的榻边,她似乎被我惊醒,起身之后,似乎又怕把我惊醒,只是替我掖了掖被角。

    “姐,回去睡吧,我没事了。”

    “你醒了!好的,我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我再醒的时候,是第二日的天微亮的时候,姐姐还是没有离开,她又趴在榻边熟睡过去了,不过这次,我起身时她没醒,姐姐恐怕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我轻轻的抱起姐姐,姐姐在我的臂弯里却像一个熟睡的小猫一般,毫无动静。这就是我最可亲的姐姐,她的肩膀替我挡了十七年的风雨。

    我把姐姐放在她自己的榻上,从姐姐的房间到我的房间,虽然只有十几步之遥。这一路上我却想了很多。放下姐姐后,我几乎是生平第一次为姐姐阖上了被子。我的眼泪也第一次如此自然的流了下来。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姐姐。我作出了一个决定,可以称为惩罚,只是这个惩罚不带仇恨只有悲伤。

    现在的我,却只能如此而已。

    老师颇惊讶于我如此早的到来,本来他还很高兴,但看到我的脸上的表情,他也黯淡下去了。

    “你的心地善良,我知道,你不忍蜀中百姓遭难,而责怪自己,我也理解。但你不想想,如果,不是你之计,我们与董卓战败我们自不必说,荆州百姓遭难,胜亦大伤元气,如丁原等人忽来袭,我们已无力抗拒。你有何苦如此自责。”老师没等我说,就直接发话。

    “老师之言,学生明白,但此计最终受害者还是益州百姓,学生出身布衣,虽未受饥寒交迫之苦,但也略知百姓之疾苦。今突然遭此大难,皆吾之过也。虽可怪董贼之可恨,但吾亦不能原谅自己谋划之失。”实际上,我一直没有想到更好的计策,能既保全我,又能消灭或者困住董贼。

    “那你走后,你之位何人能我,她的眼睛中也噙着泪花。“……记得写信。”

    “我回来时,记得帮我找个姐夫。”这是我贴在姐姐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我上马,没有回头。

    我骑马到老师的草堂道别,老师没和我交待什么,叫我心情好了,早点回来。师娘叫住了我,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黄芪,北芪。”

    “这黄芪乃草药上品,这北芪为何物?”神农本草经我还是看过,好像是小时候姐姐叫我背的,虽然还不会把脉,这些药名倒还知道。

    “就是黄芪。”

    “黄芪不是又叫戴糁吗?不叫北芪吧?”

    “你神农本草经很熟啊?不过,神农本草经中纰漏太大,需要修订,我和我师兄打算做这个事情,这黄芪只生在极北苦寒之地。你这趟去北面我想让你带一株回来。可以吗?”

    “你莫理她,那里乃异族之地,让你一人去那里如何行?”老师表示不同意。

    “没干系,我可让当地官府,多派人手,带我前去,采之即回,不妨事。”看到师娘老师怒目相向。我赶忙打圆场。

    我又去了师父那里,师父知我要走,也不拦我,嘱我小心。不过,他看到我马上带的天狼后,便命人找来布套。

    “此物恐遭贼人垂涎,还是收于套中为好。……汉中之役后,你就没有洗过它。”师父看到天狼上血迹斑斑,还有些污秽之物,便眉头大皱,“太过唐突此神兵了。”

    他拿起天狼,便至院内清泉处,将天狼来回荡涤。然后,忽然自水中取出,在阳光下,狼牙闪出夺目的银光!

    “好啊,天狼饮血,狼牙锋现!”师父找来羊皮,在那狼牙上仔细包裹,然后将天狼小心的放入套中。

    “谢智将军!”轻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回头一看,轻正和他一家人进来。

    “轻,你……”

    “你这地方这么大,我和你老师合计,就让他们先住过来,免得在驿站太过不尊贵客。你不介意吧?”我当然摇摇头,姐姐住在这里,肯定被小孔明累死,才想起来,我还没和小孔明打招呼呢?不对呀,在家到中午也没看见他。

    “孔明呢?在师父家?”

    “在,”师父指指后院,他脸上表情无法言表“我也正在找他,他好厉害啊,你师母从来没这样疯过。最后,我也被拉着一起疯。我一定得想些办法。”

    我告别了师父和轻,没有去找孔明,否则可能今天晚上都走不了。

    我也没有一个同学一个同学去道别,否则,到明天也走不了。

    路过初见周仓的地方,我打了个转,没有停下休息,想起了当年周仓丢落的黄巾,我打开了姐姐给我编好的发髻,扎成马尾巴,我扔掉了那峨冠,我不想再与这些政事有关,至少这一年之内,我还想到了着林后的村子,周玉恐怕正在那里快意恩仇。不过这些于我也无关碍了。

    我去矣!

    路过新野,我没有去找太守云书,叙旧就留到一年之后吧。

    我去矣!

    一路碰上驿站便吃饭换马,没有驿站,便一路狂奔。

    我去矣!

    洛阳就在我的视野之左,洛阳又能怎样……不过,狂奔一会,忽然想起洛阳好像还是得去一趟的,想到此处,赶忙拨马换道,踏上进帝都的大道。

    进洛阳时,我还是被人盘查,因为,我骑着马,挂着铁弓,还有各大长包袱已拨就觉得是凶器。“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摸摸脸上的胡茬,点头表示我也同意他们的看法。

    我说我是荆州来的,他们更加觉得奇怪,越发觉得我有问题。

    “此是北门,荆州在南,你来这里却是为何?”当头的那个头领问我。

    “走过了。”我很老实的回答,但我觉得那个头领肯定认为我有毛病。

    “来人啊。”那首领开始叫人了,不过我有点有恃无恐。

    “我是大汉平安风云侯谢智。”我赶快拿出我的身份,免得被人拿下就不好看了。

    旁边的人立刻被整住了,又不敢找我问我要凭证,又不敢放了我这个看上去不像好人的人,只好赶快去叫他的顶头上司。

    来的是个一表人材的青年,约摸三十岁年纪,身长七尺,神清隽秀,目似朗星,胸前飘一尺长髯,有奇人之像,让我不禁心中也叫了声好。

    “在下洛阳北门校尉,请问这位,可否有凭证可证实你为平安风云侯谢智大人啊?”

    我一摸身上忽然想起,官印没带!封地授书未带!这回鹾了。第一次没让姐姐替我收拾,就出此纰漏,我真是没用到家。不过这一路,我都是一报名号,便坐下,驿站人便替我打点一切,想是这官靴和坦然的气度让他们不敢问津。这人倒是个人物,执法严谨,不惧我的官阶。

    “官印未带……啊,你可去京中忠信伯钟文杰处,让他前来,他是我的同窗好友,他必认识我。”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身上什么可以证明之物。

    “看你身量,与平安风云侯倒也相似,你即能如此坦荡说出忠信伯名讳。我也可以相信你,我听人皆言,平安风云侯手中之兵为当年匈奴冒顿单于之纯银狼牙棍,吾猜此包之中既是,请示之。”怎么天下个个都知道这东西,我心里只犯嘀咕。说归说,那校尉倒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我便解开那个包袱皮,将天狼拿了出来。

    狼牙在落日余辉下闪出的光芒,依然让附近人全部凑过来看热闹。

    “上果为平安风云侯谢智,卑职履行公务,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那人很恭敬的给我行了个礼,倒让我很不好意思。

    “无妨,本是小子无礼,倒让校尉为难,还请见谅。请问将军之名。”

    “区区门官,何言将军,在下曹操,草字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