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浮出水面的恩怨
作品:《大汉万户侯》 中军天子大帐中天子刘彻刚刚喝下一皿霍子侯敬献上来的人参茶,新奇的泡饮与人参那即使喝下后,依然唇齿留香的味道,让已经有了些疲乏的天子,感觉到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便是竹简上的文字,看上去也仿佛清晰了许多。
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化名平阳侯曹襄子弟,率领几十骑就在山村原野上到处游猎的情景,天子的心情便变得非常愉快了。
天子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当年夜宿一农户家中,那老农见自己全副甲胄,随从鞍马齐备,还以为是贼人,欲报官府。倒是那老妇见识不凡,认为自己有【贵人之像】于是拿出家中最好的东西款待。
等到后来,自己回到长安后,以天子身份下令接见那老妇。
当时场景还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可惜了!天子摇摇头,在竹简上写下自己做过的赋: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神仙啊神仙,你为何就不能来见朕呢?”天子刘彻忽然感觉到有些萧瑟叹道:“是朕德行太薄,还是朕还不够诚意啊?”
“臣等万死!”帐中无论文武,一闻此言,立刻全部跪倒。
特别是众多的方士们更是双脚冰凉,前几天,原本还小日子过的非常滋润的方士金求德,这会可连尸首都不知道在那里。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方士们现在可是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生怕这位最近脾气忽然变得有些喜怒无常的至尊,在下一刻将自己等人拖出去砍了脑袋,喂了野狗。
“好了,好了,这不干你们的事……”天子刘彻摆摆手道:“或许是朕德行还不够,诚意还不足吧!”
其实,刘彻假如是现代人的话,他应该会明白,自己已经患上了【传销综合症】。
所谓【传销综合症】就是明明心里隐约知道这是个骗局,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却还是下意识的强迫自己相信谎言与欺骗。
毕竟,身为太宗皇帝之孙,他不可能没看过太宗孝文皇帝大行前颁布的遗诏,也不可能不明白【盖天下万物之萌生,糜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这句话。
究其原因,还是他实在是太成功了。
自登基以来,他北击匈奴,南伐三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单单是对匈奴战争,前后斩获首级,便已超过了数十万。
特别是漠北决战,霍去病一战几乎将匈奴总预备队,左贤王麾下的全部主力一口吃个精光,其部族自左贤王以下,几乎被一网打尽。
另外一条战线上,卫青也大获全胜,匈奴单于亲自率领的主力也几乎全部折损。
自漠北决战后,匈奴这个威胁了大汉朝前后四位天子,长达百余年的大敌,已知文明中的唯一对等对手,已经完全,彻底的丧失进攻能力。
现在,自长城一直到居延地区,长达两千里的纵深草原,匈奴人已经连影子都没有一个了。
前年李陵带领仅仅八百名骑兵,就在匈奴腹地耀武扬威的来了一次武装游行,假如不是带的补给不足了,相信他还会走的更远。
但是,这就足够了!
秦始皇鼎盛时期,蒙恬也只能把匈奴人打得【胡马不敢南下】,但是,在他,大汉天子刘彻手中,匈奴不但不敢南下,他们连越过大漠的勇气也没有了!
这是上古圣王也办不到的事情啊。
文治方面,他罢黩百家,独尊儒术,以推恩令将原本庞大的诸侯国变成一个个在地图上不起眼的小国。
大汉文治武功,已到鼎盛。
在成功胜利的消息接踵而至的时候,他蓦然发现,年轻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已经老了,就连孙子都有了。
这是何等的悲哀啊。
欲壑难填,身为天子,他也不能免俗,既然他已经如此成功了,他当然还想继续,永远的享受这成功的果实。
于是成为神仙,长生不死,就成了他下一个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一切,哪怕前路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他也一定要跨越过去!
这时候,有些好像喧哗的声音传到了天子耳中。
“恩?”天子刘彻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对常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军营中好像有人喧哗?”
“回陛下,今日却是校尉荀彘四十岁生辰,听说荀校尉打算搞个射礼,以与来宾同喜!”常融消息自然灵通,立刻回答道。
“哦……”天子微微一笑道:“君子无所争,其争也射乎!荀彘想法不错嘛,弓者立德正己,只是他能不能做到【揖让而升,下而饮】呢?倘若能,那他便算是有出息拉,也不枉费朕昔日一番苦心栽培,和大将军的殷殷期盼啊!”
天子对荀彘还是很有好感的,谁叫这个家伙名彘呢?
要知道,当今天子刘彻未为太子时,小名为彘。于是,当年就把荀彘派去到大将军卫青麾下培养,几番阵战下来,荀彘倒也争气,斩首不少。
“这都是陛下教化的功劳啊,否则荀彘这样一个当年连大字都不识的粗人,如何知道射礼呢?”常融连忙一个马屁送上。
“哈哈……”天子也感觉到面上有光,笑道:“等朕扫灭匈奴,夷清八荒,朕当举大射礼以告天地!”
“奴婢觉得,这一天不会很慢呢!”常融笑着说。
“是啊,朕也在等着这一天呢!”天子道:“常融,你过去看看,若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回来报朕知道!”
“诺!”常融领命而去。
“慢着……”常融刚走到门口,就听天子又吩咐道:“慢着,悄悄的去,不要惊动他人……”
“诺!”
常融一走,新近开始得宠的宦官苏文就迅速补上了常融走后的空缺。
“苏文啊,再去给朕泡上一杯人参茶来!”天子重又坐上龙塌道:“还是子侯知道体谅朕啊,知道朕的难处啊,这人参茶想必子侯定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和功夫才寻来的,孝心可嘉啊!”
“命左尚书制诏,褒奖吧!”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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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侯穿戴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小蚕豆刚好赶回来。
这小家伙满面红光,显然是在天子那里得了奖赏。
“陛下赏了奴婢一百钱呢!”小家伙相当兴奋,衣服兜里塞得满满的,走起来还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看上去活像一只胖嘟嘟的熊猫,憨厚可爱,让人见了心情大悦。
“那是当然!”霍子侯正色道:“陛下富有四海,乃宇内至尊,自然出手大方了!”
其实,霍子侯心中却是明白,这一百钱估计很可能只是下面的宦官随意赏的,小蚕豆估计连天子的面都没见到。
恩……以小蚕豆的身份,是不大可能有机会直面君颜的——除非,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东西送到了就好。
想必,天子现在已经应该喝了那甘甜可口的人参茶了,这样的话,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走吧,跟本侯去赴宴!”霍子侯对他道:“至于这些钱,你赶紧去收起来,坛子的事情,回来就给你办!”
“诺!”小蚕豆点点头,跑进自己的房中,很快就又出来了。
一行人出门,坐上马车,便往荀彘举办宴会的地方赶了过去。霍忠却是不愿意去,故而留在了家中,只是嘱咐小蚕豆要用心伺候好,吃菜喝酒时,务必要留个心眼,不可让主上吃到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云云。
荀彘宴会选择的地方不错,就在辕门外不远的一处平原。
其间芳草丛生,落英缤纷,极目眺望,蔚蓝色的大海就在前面,几只海鸥在天水一色之间飞翔着。
正是适合举行射礼的场所。
霍子侯刚刚走下马车,便有一位身材高大,穿着校尉官服的一名中年将官走上前,长揖到地道:“下官何其有幸,竟得君侯大驾光临,当真真是令下官感激涕零……”
“您就是荀将军吧……”霍子侯连忙稽首道:“你我皆属军人,就不必这么见外了吧,况且听说荀将军当年还曾与我舅祖父大人有同袍之谊……”
“岂敢,岂敢!”荀彘用一种略微带着些崇拜的语气道:“下官承蒙大将军看得起,命为麾下一走卒,此生已然无憾也!”
尽管知道这或许只是场面话,但霍子侯还是为自己的舅祖父大将军卫青的影响力与魅力感到惊讶。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够让一位将领说出在某某手下做过事,一辈子都再无遗憾的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位令人仰视的对象。
更何况卫青百战百胜,功勋卓著,历史上能够与之比肩的也就那么聊聊数人而已。
可惜了,这位大半辈子都是在马上驰骋的英雄,现在也已经步入暮年,假如一切都没有变的话,再过几年,他就将与世长辞,一个英雄的时代,正在悄悄落幕。
“给事尚书果真信人!”荀彘又对张安世揖道。
“客气了!”张安世连忙回礼道:“校尉大人无需多礼了!”
“下官先行失陪一会……”后面又有几骑将官应邀而来,荀彘连忙告了一声罪,吩咐下人将霍子侯一行领入场中,入贵宾席就座。
坐入衽席之中,霍子侯百无聊赖,四处打量着景色。
恩,场地的布置,看上去荀彘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处处体现着一种细腻,头,这个人有李广遗风,是当世君子。
什么叫君子?对自己人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残酷,而且,很难在一个真正的君子身上找到攻击点和突破点。
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就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啊。
“李禹这个家伙即使我不对付,也有常融在盯着,倒是李陵难办啊,这个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行事磊落,是真丈夫真豪杰,若他不是姓李,我就要与之痛饮三千杯,一谈千古风云,可惜了……”霍子侯看着李陵摇摇头,想道:“我与他注定将有一战啊!”
恩,李禹确实不足挂齿。
这个家伙去年就差点被常融给坑死了。
李禹喜欢饮酒,而且脾气暴躁,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去年秋八月,他与常融一起在宫中饮酒,结果喝多了就骂常融是阉竖,死太监,是贱人,不配与他饮酒。
常融是什么人啊?过河拆桥,借刀杀人,这是他的本行,落井下石,仗势欺人,这是他的本能,公报私仇,离间使坏,这是他的本事。
典型的你咬我一口,我还你一刀,你不咬我,我也要咬你!
于是,常融回去后越想越气,便在天子面前哭了半天,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
天子一听,怒了!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武官,仗着妹妹的关系与家族的庇护就敢打朕的看门狗啊?
胆子不小!其志可嘉!
既然如此,那就去跟老虎比划比划吧。
于是立刻命人把李禹抓来,把他扔到老虎笼子里去,去与饿了三四天的猛虎比划比划,看谁更猛。
扔到一半的时候,天子才忽然想到:自己为了宦官就把将门之后扔老虎笼子里,旁边的太史令肯定得写些什么,估计桀纣的评价跑不了。
赶紧打住。
天子觉得要玩死李禹,手段多的是,犯不着赔上自己的名誉跟面子啊。于是急忙命人去把李禹给拉上来。
谁知道,李禹这个家伙跟他父亲一样犟,属牛的,他一见有人来拉,拔剑就砍绳子,声称一定要把猛虎刺死来证明自己的勇敢。
天子一听,什么火气都没了。
觉得这个李禹很有利用价值嘛,培养培养就可以派上战场去跟匈奴拼命了。
于是令人把李禹救了上来,好言安慰一番不提。
可是,从此常融就跟李禹结上了仇,顺带连当朝太子也给记恨上了,好多次太子据都在常融那里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不过太子是个老好人,不计较罢了。
脑海中回想完李禹的资料,霍子侯也不生气了,席地而坐道:“既然骑都尉如此深明大义,本侯却也是不好再追究,但烦骑都尉好生管教某人吧……须知上下尊卑有道,此圣王所立,不可逾越!”
“诺!”李陵把李禹拉下去,朝荀彘拱手道:“荀大人,多有打扰,还请海涵,我等却是还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骑都尉客气!”荀彘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长揖到地,心道:“我是个猪脑子啊,怎么就没想到霍李一见面,就要天崩地裂了呢?还好没闹出太大的事情……”
却不知,人群中,一个冷笑的面孔也随之消失。
正是奉命出来查探的常融。
“哼!李禹啊李禹,这次你不死也得掉层皮了,竟敢辱骂咱家?咱家是你能骂的吗?咱家不玩死你,就不姓常了!”便把此间的事情交代给亲信,自己一溜烟跑回天子帐中打小报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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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大帐中。
听完常融添油加醋的小报告,天子刘彻笑着摇了摇头,对常融道:“常融啊,你这斯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眼了,李禹朕还是知道的,是个人才,就是年轻气盛了些,冲动了点,这是瑕疵,算不得什么大的缺点!”
“陛下教训的是!”常融一听,知道没戏了,赶紧认错道:“奴婢确实有这么一个毛病……”
恩,小心眼就小心眼吧,这算不得什么大的毛病,伺候天子有时候需要的就是【诚实】啊!
“倒是子侯……”天子闭上了眼睛,叹道:“当年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呢?这是是非非,谁又能够真正看仔细?便是朕也有太多的地方不明白啊……”
说完,天子慢慢的靠在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的弹击着塌上的龙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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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昨天晚上本来承诺凌晨加更的,但奈何我实在太困了,才码几百字趴桌子上睡着了,然后还是我老妈上来叫醒我去睡觉的,一觉睡到下午,我老妈说喊都喊不醒我。
今天都有些感冒了,打了一针,吃了些药,就一直码字到现在,恩7k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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