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毕业？”展慕华的声音疑惑了起来，“学校撤销了你的处分？”

    萧冷月苦笑着解释：“怎么可能！我拿的是自学考试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主考学校正好也在A市。”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选择A市的师大。

    但自学考试并不能让自己随心所欲地选择学校，汉语言文学唯一的主考学校，就是A市的师范大学。

    好在不是自己以前读的那一间，要不然，萧冷月就宁可换专业了。

    两本证书，似乎烫着了她的心脏。

    “哦，我还以为……”展慕华似乎松了口气，“那拿了证书就回来吧。以后要去哪里，让司机送你去就行了。”

    “我是私事。”萧冷月努力微笑地解释。

    尽管展慕华根本看不见，可是她还是躲到了玻璃幕墙的下面。

    披着金黄巫袍的秋天，正缓步走来。

    尽管气温还维持在一定的幅度，但是路边的行道树，叶子上已经镶上了一条枯色的边框。

    “我的司机公私不分。”展慕华说笑了一句。

    “嗯，我……”

    “回来了再说吧，我有公事。”展慕华匆匆忙忙地挂断了电话，萧冷月却好半天还捉着手机，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电话里的那个女声，分明是刘晴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展慕华的办公室里，没有遭到阻拦？

    难道又是代表安承集团，和展慕华有公事上的接触？

    难怪展慕华一下子就联想到她的处分，原因是因为看到了刘晴。

    萧冷月觉得自己的心脏收收缩缩，身上忽冷忽热得难受。

    秋天的天空，和秋天的树木，一样能使人魂消万里。

    萧冷月靠着幕墙，觉得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刘晴和展慕华，其实一直没有断了联系，是自己太天真，以为那次站在她身后的展慕华，是坚定地向着她的。

    她仰头，看着位于大厦顶端。

    总裁办公室的方向，有点模糊不清。

    也许他和刘晴，正在把茶言欢吧？

    咬着唇，萧冷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跌跌撞撞地拦下了出租车。

    新改造的汽车站，候车大厅大得吓人。

    萧冷月茫然四顾，才找到了售票窗口。

    地点是早就选好了的，萧冷月递过人民币的时候，还有一丝的犹豫。

    车票在手心里被捏得几乎濡湿，坐在椅子上还显得茫然。

    “咦，萧冷月？”

    萧冷月的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地夺路而逃。

    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冷月，冷月！”

    避无可避，萧冷月只能顿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眼前追来的男人，竟然是沈振浓。

    她……居然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时间的洪流，竟然把曾经爱过的人，分隔得这样的彻底！

    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萧冷月的话，说得客气而生疏：“真巧啊，要出差吗？”

    “不是，接一个客户而已。”沈振浓看了看腕表，“等我一会儿，我接到客户以后安排就回来。”

    “你忙去吧！”萧冷月巴不得他快走。

    沈振浓跨出两步，又回过头：“你……要去哪里？”

    “苏州。”萧冷月随口说了一个地名。

    “一个人？”

    “我和朋友约好了，再见。”

    再见的意思，有时候代表的是永远不见。

    这正是萧冷月的期望。

    沈振浓跺了跺脚：“等我五分钟。”

    萧冷月胡乱点头，看着他匆匆忙忙地走向出口处，连忙挤进了旅客的中间。

    沈振浓果然在五分钟之内又回到了候车大厅，睁大了眼睛察看着室内。

    萧冷月把自己的身子，朝里面又躲了躲。

    这时候，她固然不想看到展慕华，也不想看到沈振浓。

    这两个人，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的角色，可都不怎么样！

    “还有一位苏州的旅客，请立刻检票上车。”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沈振浓扑到检票口，不知道和检票员说了些什么，终于获准走进了检票口。

    萧冷月看得奇怪，难道沈振浓也要“跟”着她去苏州吗？

    不一会儿，沈振浓的身影又走了出来，转头四顾。

    萧冷月不敢再看，把头紧紧地埋了下去。

    “前往Y市的旅客，请到八号们检票上车。”播音员的声音再度响起，萧冷月抬起头，沈振浓已经不见了踪影。

    幸好没有告诉他真实的地点……

    萧冷月庆幸着，逃难似地跟随着人流走到八号门。

    检票很顺利，一路上也很顺利。

    Y市地处A市的北方，气候有点凉，萧冷月穿着薄外套，已经感觉到了微微的寒意。

    看来，需要先买一件御寒的毛衣。

    车站旁人流如潮，一侧的市场人声鼎沸。

    萧冷月眼前一亮，打折的牌子，随意地用或漂亮或丑的字写着“跳楼价……”

    这种商家爱玩的老把戏，萧冷月当然不会真的相信。

    这里的东西，虽然便宜，质量却不好。

    但萧冷月人生地不熟，一时也不可能去当地的小商品市场。如果被冻得感冒，支付的医药费，一个零头就可以买无数件这样的毛衣。

    所以，萧冷月挑中了一件售价只有四十元的厚毛衣。虽然不是羊毛的材质，但手感摸起来还可以将就，不算太差。

    最重要的是厚实，到了冬天也不需要再添置额外的毛衣了。

    萧冷月当场就把衣服穿上了身，一边感慨着选择Y市，果然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里的物价，比起A市来，要低得多，很宜居。

    衣服很暖和，萧冷月走了一段路，就已经鼻尖冒出了汗。

    把薄外套塞进手袋，才在车站买了一份当地的报纸。

    坐在长椅上直接翻到招聘版块，在认为合适的岗位上打了个圈圈。

    新鲜出炉的毕业证书，仿佛给了她无穷的信心。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她有点后悔在A市打了无数次的车。

    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三。

    如果赶得巧的话，还可以赶三家用人单位。

    “咕咕”，肚子的抗议，让萧冷月想到，自己还没有吃午饭。

    买了两个茶叶蛋裹腹，就开始奔赴战场。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面试得并不如意，萧冷月只能无奈地找了一间旅舍。

    跟着展慕华习惯了豪华套房，骤然进入三人间的间歇房间，她居然有点不习惯。拿着的袋，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自嘲地把自己安顿了下来。

    看来，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古人诚不我欺。

    想着存折里几个月的薪酬几乎原封不动，所有的支付，都由展慕华刷卡。

    因此，哪怕做两个月的闲人，应该也不难应付。

    萧冷月安下心来，把响了无数次的手机卡拔下来。

    明天还需要再买一张手机卡，不然的话，迷迷糊糊里接到展慕华的电话，也许会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他会为自己的失踪着急吗？

    萧冷月想了想，在黑夜里摸索着把手机卡又装了进去。

    “我走了，请善待萧箫。”她发出了几个字以后，她才关机睡觉。

    至少，不会让他太着急。

    萧冷月这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在心疼展慕华。

    我简直是疯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才闭上眼睛。

    虽然已经奔波了一天，可是躺在床－上，听着旁边一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更觉得心烦意乱，大脑运转得更加高速。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什么时候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还只是天光微亮。

    她爬起来匆匆地洗漱了一下，犹豫着是否再买一件薄毛衣。面试的时候，衣着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不过，她暂时还不打算动用存折里的钱，只要展慕华有心，查一下账户的取款地点，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落脚的城市。

    而自己带的现金并不多，还要找间房子，支付完房租以后，估计也剩不下什么，每一个子儿，都要省着点花才行。

    她到前台退了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应聘。

    好在这一天的运气不错，除了有一家公司让她等消息，另一家公司当场就让她明天去上班。

    虽然待遇很一般，但萧冷月计算了一下，应付自己的开支，已经没有问题，于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回去等消息的那家，不确定性太大，萧冷月不打算再考虑。

    有时候，人还是需要紧紧地抓住自己手里的东西。

    公司不大，萧冷月更喜欢小规模的公司，像以前的威煌。

    简单的人事关系，有一个好的领导者和合作的团队，哪怕待遇再低一些，萧冷月觉得还是愿意接受的。

    事实上，待遇倒真的不高。

    萧冷月火速租定了一间房，是房东另外隔出来的一个单间，大概二十平米不到的样子。

    租金相较于A市和B省，都处于偏低的水准。

    房东人很好，厨房的设施也很完备。

    萧冷月采购了一些生活的必需品，站在门外翻拣着房门的钥匙。

    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男孩，把她吓了一跳。

    “嗨，新房客啊！”他的声音很好听。

    如果硬要萧冷月形容的话，她觉得像是海绵吸饱了水，慢慢弹出来的那种感觉。

    “你好。”萧冷月傻傻地像雕像一样站着，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怎么没有问个仔细，芳邻居然是个男孩？

    “欢迎加入三人组，我叫成浩。”男孩爽朗地伸出手，萧冷月手上全是袋子，根本腾不出来和他表示友好，只能歉意地耸了耸肩。

    成浩替她拿过了手上的袋子，她觉得十分吃力的重量，在他的手里，却轻松得让人嫉妒。

    “我叫……萧冷月。”

    “这下，我那帮狐朋狗友可要羡慕死我了，真正的左拥右抱啊！”

    从成浩的话里，萧冷月总算听到了让自己安心的消息。

    三个房间，还有一间住的是女孩。

    萧冷月在Y市就暂时安定了下来，犹豫了很久以后，给薇子和刘美珠用新手机各打了一个电话。

    哪怕被两位好友骂得狗血淋头，萧冷月仍然觉得有一种逼人的感动。

    这个世界上，除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萧箫以外，最关心自己的，莫过于这两个陪着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好友了。

    “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薇子凶巴巴的语气里，还是透出了浓浓的关心，“你还真是狠心，就这样把萧箫留下。换成是我，非把他一起带走不可。”

    “他奶奶对他很好，相比较起来，我倒有点像是后妈了。”萧冷月故意轻松地笑着说，“而且，你也知道，跟着展慕华，总比跟着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妈妈要舒服。”

    “母爱无价。”薇子严肃地告诫。

    “我……明白。”萧冷月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境，差点又因为这短短的四个字，而再度涌起波涛。

    “好吧，也许你说得对，萧箫跟着展慕华，会有更好的前途。”到最后，薇子总算良心发现地安慰了她一句。

    “嗯。”

    刘美珠的反应则要平淡得多：“离开就离开吧，跟在他的身边没有善终。就是可惜了萧箫，哎……”

    估计她要是一起把萧箫带走的话，两位好以对自己的落跑行动，绝对是无限量支持的了。

    Y市是个山城，经济发展的速度，比同样是山城，却处于山南的C市，要落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