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撞人
作品:《拂颜》 马车驶出巷子,老吴才出声询问,“小姐,这是回君家还是先到客栈住一宿?”
君家在江城外成安,距离不过二十里,一个多时辰也就到了。
天色渐晚,君拂颜没有归家的意思。吩咐了往济世堂去就合了眼。
腹中隐隐作痛,阴雨天她总会想起往事。
身怀六甲却是妖胎现世,当银针插入时,她一句话还没喊出,就耗尽所有气力。
再睁眼就是这副身体,瘦弱的像根竹子,十岁的年龄看上去只有七岁,她养了五年个头是上去了,但依旧比同岁的孩子瘦弱了些。也不知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还是她仍旧不适宜,常常感到力不从心,累得慌。
白芍见她睡了,蹑手蹑脚的坐到车头。
她很少下山,小姐偶尔会让她给武蕴送信,但大多数是武蕴到折檀山。卖糖人的小贩过了好长一段,她还扒拉着车身收不回眼睛。吴叔停了车,她就像支离弦的箭,吴叔拉拽不及,她就直直的栽在地上。
周围的人忙着看热闹,谁也没那注意这个从车下坠下的少女。
手先着的地,吴叔停车也不算突然,白芍拍拍手就被前面里三层外层将路口围个水泄不通的人群吸引。
人群正中央两位大腹便便的妇人,准确的说是一位。
地上躺着的那位女子服饰寒酸,散落在身旁的花篮子已经没几朵能看的花。衣裳宽大,孕肚遮的很好,不禁意看也就以为这廋弱的姑娘近日长了几斤肉。
她手中捏着根蝴蝶糖人,目光哀求的望向贵妇人身边的男子。
着装贵气的妇人肚子明显更大些,恶狠狠的瞪地上女子一眼,哭的梨花带雨。一边骂那女子不要脸勾引他相公,一边暗暗拧了那男子一把。
拧的手劲不大,男子的肉也够厚。
男子没恼赔笑的扶着她,眼角瞥了眼地上略有些眼熟的女子。
模样还算清秀,就是记不起在哪儿见过,朝身后的奴仆挥挥手,“哪来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拖走。”
君拂颜没睡着,等了许久车还没动,睁眼就见白芍圆圆的脸气鼓鼓的,目光泛泪。
“小姐!”白芍娇娇糯糯的唤了声,也不待拂颜回声就勿自说了起来,“那男子太可恶了,强占了人家卖花女,提裤子就不认账。”
白芍这丫头人是够机灵的,就是太过善良,君拂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卖菜的大娘说的。”
“不是……是位小哥”白芍小心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不喜欢道听途说,她也想改改这坏毛病,只是折檀山已经够冷清的了,整天没点欢喜事,折念师太还老是苦口婆心的劝她少说多看多做,可她又不是真的小尼姑。
君拂颜从心里是向往白芍这种性格的。
慕家有女自小就以皇后的规矩教养,说话做事不得错一步。教习姑姑也一再嘱咐,要沉稳要端庄。
她曾今哭过闹过,在得知要离开大宛入大昭是开弄晕了守卫离家出走过,八岁的她终究是没能走出大宛皇城就被抓了回去。
她忐忑的以为父亲会怒不可竭的打她一顿。若是父亲真的揍她一顿,她也许还会反抗,可终究是没有。
她是慕家的女儿,是名满三国的慕家女,是大宛长公主的女儿,在享受家族荣耀庇佑时,她也要担起慕家女的责任。
八岁入大昭名为和亲实为质子,步步为营、处处小心,处于血雨腥风中的她从不知何为天真烂漫。
再世为人,不再是慕家女的身份,没有荣耀家族的光辉,不再是那看似荣耀实则只是质子的命运,但她却是来赎罪的。
她不能欢声笑语,也不愿改变白芍,少女是该欢笑的,虽然她不是。
君拂颜抿了抿唇,说道:“阿黄要了山下老李家的小花,小花生了七个仔,阿黄也没去给小花送过一只馒头一块肉,负过半点责。”
白芍被她一说,噗呲笑出声。阿黄是折念师太在半山腰上捡的一条小土狗,后腿受了伤折念师太见它可怜就带回折檀庵。
“我搜遍折檀庵连个肉渣子都没有,阿黄还能比我更厉害。”白芍见小姐没生气,胆子也壮了些,猝了口骂道“阿黄也不是什么好狗,那男子却连阿黄都不如。至少阿黄没找其它小老婆去打小花。”说着眼眶蓄上泪,“那卖花女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月大,被他们一打肯定是保不住……”
“你的医术倒是见长,看一眼就能知道孩子保不住了。”
“哪能看不出,那肥头大耳的男子往卖花女肚子上踢了好几脚,血流了一滩。没医术的都能看得出来。”
白芍两眼蓄泪,泛着亮光。
君拂颜一眼就看出她的小心思,天真善良还是懂分寸的,没有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和人争辩,知道出事来找她要主意,这点倒是长进了。
贵气的妇人被男子搀扶着上了轿子,一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
白芍给地上的卖花女送了几块碎银子,回到车上就听君拂颜说走右边上的小巷。
巷子说宽不宽说窄也不窄,一辆马车或一顶轿子绰绰有余,若同时的话就有些拥挤了。
那对夫妇一群人才进的巷子,边上还一群奴仆,她们再进免不得要磕着碰着。
老吴迟疑了下,开口要说走大道去济世堂的路宽敞也近些。白芍急急的扯了他一把,“吴叔,快走吧。小姐话你还不放心。”
老吴没多说,驾着车进了巷子。
轿子里坐了两个人,其间还有一个是孕妇,轿夫们自然走不快。
老吴驱车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巷子深处。君拂颜简明扼要的吐出个“撞”字。
老吴这次没迟疑,因为在他们这群人心里有两条准则:一是小姐的话都是对的,二是如有疑惑请参考第一条。
一直跟在后边慢行的马车突然发了难,轿夫闪躲不及,放了轿抬。
杨柳捂了肚子,“李盛文,我的肚子……肚子。”
李盛文脑袋撞撞在木板上,暴躁的冲奴仆骂:“一群废物,连个轿子都抬不好。”
对着轿夫踹了两脚,听到小妾娇滴滴的喊,心疼的直跳脚。
一群人呼呼咋咋的忙着往医馆跑,竟忘了前面狂奔的肇事者。
疾驰的马车内,白芍紧绷着小脸,“小姐,那……那人是李盛文。”
话音未落,马车忽的停下。
白芍脑袋砸得生疼,心里憋着一口气算是找到发泄口,掀了帘子帘子骂道,“哪个不长看的到处乱撞,没看到这是车啊!”
一群黑衣人蒙面下的脸闪过一丝尴尬,不自然的捏紧手中的利剑,利剑泛着幽光,怪襂人的。白芍老实闭了嘴。
为首的男子向前,对着君拂颜鞠了一礼,“还请小姐和我们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