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试身手
作品:《拂颜》 雨后的热气腾起,屋子里沉闷的很。曹老爷子发了话,一时刻鸦鹊无声。
小丫头端着茶盘,上也不是下也不对。
君拂颜礼貌的伸手接过,对着小丫头点点头轻轻微笑。
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轻抿一口,“去过如何,没去过又如何?”
抬眼对上曹正则,道:“无论我去没去过,这都与贵府没有干系。”
曹正则有些恍惚,像,真的是太像了。
这个女子与五年前的那个孩子说话做事如出一辙。可惜了,一个傻了,这个却是出入青楼的娼妓。
自古红颜多薄命,大抵不过如此。
“姑娘可是有何难处?”
他话中的惋惜让君拂颜听的很不舒服,放下景泰蓝的杯子,端正身子,语气间绕着一丝怒意,“我是去过怡红院,但对医者而言,患者不分贵贱。这并不是什么难处。”
当下世风开放,女子尚可参军做参谋,学个手艺养家糊口的女子不在少数。
君拂颜外出还带了顶毡帽,在大昭不算越理。
“哈哈……咳咳……咳”曹正则整张脸连带额头咳的通红。不是娼妓就好,果然是他想差了。
曹既明焦急的给他拍着背,过了好一阵子才好。
饮了口清茶,脸色陡然一变厉声说,“今日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要是让我听到疯言疯语,你就到庄子上别回来了。”
多年上位者的气势不可小觑,屋子里奴仆被遣走的差不多,剩下的几个都是心腹。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曹既明颤颤的点头,急忙回“是。”
曹正则满意的点点头,脸色缓和不少,对君拂颜道:“姑娘仁德不分贵贱,但终究是人言可畏。行事要小心些,今日的事是曹府不对,曹府不会透入半点风声,还望姑娘见谅,误要生那孽障的气。”
昔日的曹相亲自给她道歉,君拂颜见好就收了。随带做个顺水人情,“曹老府中菊花繁多,雏菊明目清肺,只当做摆设未免可惜了。”
她的这句话,话中有话。菊花孤傲盛在无人之地,白白浪费自身价值。
正如现在的曹正则,门生众多权势庞大,却避世不出了。
君拂颜心下有她的算盘,他此时若能回朝,以其刚正的官风,那个人走的不会太容易的。
一句话点到为止,就似好心不忍好物被糟蹋。
曹正则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冲曹奴摆了摆手,送君拂颜出府。
君拂颜离着来时中年男子三步远,不紧不慢的跟着,没了来时的胆战心惊,惬意的赏着两旁的花朵,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曹奴被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惊。赶忙埋头加快脚步,“姑娘的车夫和丫鬟都在府外等着了,姑娘不必担心。”
君拂颜也不戳破,她不着急,慢慢来,她还会来到这儿的。
君拂颜知道自己还会来的,却没料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还没踏出曹府的大门,一群人就急急忙忙将她请了回去。
曹正则劳苦一生,为大昭殚精竭虑,也落下一身病根。
江城天气阴晴不定,咳嗽也跟着时好时坏,晴天的时候好些,雨天咳的次数多些。这几日前一刻雨后一刻晴的,一连好几天也没个正经晴日,曹正则的咳嗽也格外严重。加之又受了气,大半个身子还没从椅子上抬起,就又栽了回去,一阵猛咳后,昏了过去。
曹家父子大惊失色,急得失了方寸。还是曹二机灵的想起才出去的不就是位大夫。
适而才一群人冲冲忙忙将君拂颜劫了回去,那阵战比第一次抢人还可怕,门外的白芍吓得小脸惨白,一咬牙,急急的往东北方向跑去。
屋里点了灯,敞开的门窗吹进一阵阵湿润的风。烛火不停的摇曳。橱壁投射的人影,手指快速的在各个穴位移动,所过之处,神奇的被银针精准插入。
手镯粗看一般,其实两条极细的刻痕间嵌入一根银针,在取下后露出一小孔,镂空的银镯子内塞满尖细银针。
银针细如发丝,不同寻常的针,喘气大些就能将它吹歪。曹正则的病需要通风,因而才下几针,细密的汗珠挂满君拂颜的额头。
一刻钟后收了针,拿帕子将银针包好,君拂颜已经全身湿透。
他的病比她想的还棘手。
在松林堂时,她待的时间不过两盏茶,服侍的婢女前前后后通共换了三个痰盒。她已经做了最坏的预想,可今日这病凶险,若不是她在,曹正则必死无疑。但是前世的他一直到那个人登基还健在,事情似乎有些不同了。亦如杨若棠。
她怕会出意外,武蕴在事发前几日就守在杨府。她千算万算把所有的事都料到了,偏偏不知程肃手下那班人色胆包天……
歇了好一会儿,君拂颜才拿起桌案上的狼毫笔,斟酌的写下药方。细细吹干,又看了两遍。确定没问题,才起身走到门口,让小丫头通知他们可以进来了。
这是她的规矩,看病时外人不能看。
曹为全先见过父亲,接了药方,不得不对眼前小小女子重新审视。父亲的病凶猛,眼瞧着气息都弱了,他才会死马当活马医,一面派人去请大夫,一面让这个丫头试试。
父亲现在气息虽弱,但也均匀绵长。这丫头还是有两把刷子,不简单啊!
曹奴领着李大夫进来,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大夫对君拂颜的药方闻所未闻,期间多味虎狼之药,简直就是胡闹,这一副药下去,曹老爷子还不七窍生烟。
君拂颜对他的评价恍若未闻,轻轻吹着浮起的茶沫。
曹为全有些犹豫了,这个丫头神色镇定,眉目间隐约有睥睨之气,还有……不屑。李大夫行医数十载,父亲的病是知根知底的,可他竟然觉着这个素昧平生的黄毛丫头更可信些。
在他左右不定时,君拂颜站起身。她时间不多,没空在这里耗下去,“三碗水煎成一碗,若嫌苦可加些甘草。”
她淡淡的转身不作停留,曹既明上来要留人。榻上曹老爷子发了话,“就用她的方子,将姑娘好生送出去。”
“我住成安君家,曹老身体不适可以派人通知我。”君拂颜脚步未停,边走边说。
大恩不言谢,有些事是记在心里的。曹正则懂,他也不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人。默默记下成安君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