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武蕴

作品:《拂颜

    夜里城门落了锁,宵禁后街上独留打更人。哒哒的打更声敲了三下。济世堂的灯还没熄。

    灯影下白芍走来走去,踱上几步就往门外看,似乎多看几眼目光就能穿过漆黑的院子紧闭的大门。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自己去。”都三更天了,她家小姐还没有出来。

    落花灯下,武蕴阖着眼假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妖娆的不像个男子。过了许久,眼皮动了动,“街对面的李大夫在你到之前被请入曹府,应该是曹老爷子又发病了。小姐被留在曹府,估计是在救人。我们不用担心,这是好事。”

    他翻了个身,坐久了的腿发麻,这姑奶奶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你这时候出去被抓了,我都没力气去救你。”

    “不救就不救,谁要你这婆婆妈妈的人救了。”白芍嘴上不服,却也没真往外走。拿起茶壶要倒水解解乏,拎了下发现是空的,满肚子气全撒壶上了,茶壶被砸在几案上,吓了武蕴一跳。

    “你就是不服我长的比你美,欺负一个茶壶算什么?”

    他心疼的拿起茶壶摸了摸,官窑出的呢!这不识货的女人真可怕。

    白芍随手拿起倒扣的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啪嗒”一声碎了。

    “哎呀!没拿稳。”

    镇窑甜白釉。碎的不仅是杯子,还有他的心。他这个人没啥喜欢的,唯独爱搜罗些瓷器。屋子里的东西不是很名贵,但桩桩件件都是他亲手挑的。

    白芍来了兴致,抬手去够架子上的白地褐花宝月瓶。

    武蕴心肝胆战,她这是拿刀子捥他的肉啊!顿时没了困意,扯了白芍按在椅子上。

    白芍力气没他大,眼刀子连绵不绝往外抛。

    武蕴紧绷着神经,就怕她砸东西。

    老仆王叔进来,脚步有些匆忙,见这场景有些赫然,“公子,曹家来人了。”

    白芍猛的跳起,带碎那只茶壶。“在哪儿呢?敢快绑了呀!来的是个人物不,刚好拿他到曹家换人。”

    武蕴瞧了眼地上的碎片,头疼心也疼。吩咐老王把白芍绑了,自己就往前大堂去了。

    会诊大堂

    君拂颜细细的打量厅堂,曹奴强打精神支撑着。这已经是他们走的第五家医馆,也是江城内最后一家大的医馆。

    君小姐说老爷是肺道不能主气,肾虚不能纳气,则气逆于上,而发于喘急。脾为生化之源,脾虚生痰,痰阻气道,故见喘咳,气短。因此,是肾、肺、脾,三虚之症。

    她开的药房中有两味药较为难寻,即使是找到了也难辨真假,曹正则的病不能拖,她现在也出不了城,赶着夜里帮忙找药,也能辨个真伪。

    武蕴垂头不大好意思的说:“姑娘怕是要失望了,冬虫夏草是灵药,济世堂做的是平价生意,寻常人家是用不起的,川贝母是有些但也怕是入不了姑娘的眼。”

    君拂颜起身,似乎早就料到般淡淡的说:“叨扰了,我在到别处问问。”

    曹奴随君拂颜起了身,有些心焦的往外走。武蕴送二人出了门,仍然带着歉意。“二位不妨到城西百草堂问问,许那边有。”

    曹奴道了谢,心里焦急没太关注君拂颜嘴角的淡笑。

    路上一行巡夜官差将她们拦了下,曹奴上去沟通,官差见是曹家人没阻拦。押着刚抓的疑民就走。

    白芍眼尖瞧着赶车的是老吴,剧烈的挣扎起来。

    “小姐,是我,快救救我。我不是奸细。”

    为首的官差上前就是一巴掌,鬼吼鬼叫的惊了贵人怎么办,那个是前宰相家的人。

    曹奴跟在曹相身边多年,防身的武功学过几招。见君拂颜掀了车帘,就拦下官差拉到一边,塞两个银锭子把白芍要了回来。

    白芍受了惊吓,去百草堂的路上一直在哭。时不时的冲曹奴瞪上几眼,都怪他们乱绑人,害她想出城寻人没能出的出,反倒被当奸细给绑了。

    曹奴瞧着君拂颜的脸色不太好,呵呵的陪着笑,没敢反驳。

    白草堂是江州城最大的草药铺子,各个医馆进药八成是到这里拿的。大生意自然有进货的渠道,冬虫夏草的成色不算极好,勉强用的上。

    累了一夜,君拂颜也没心思再找下去。辞了曹奴,吩咐老吴往城门赶去,这时辰城门也该开了。

    白芍暗中盯着后头,不满的道:“这群跟屁虫真讨人厌,都出城了还跟。”

    君拂颜似乎真的支撑不住了,阖着眼半晌无声。直到马车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白芍惊呼出声,她才慢慢睁开眼。

    武蕴一巴掌盖白芍脑门上,又不是没见过他,大惊小怪的。

    君拂颜递给他一张纸,“你照着方子配,越快越好。”

    她要救杨若棠的姐姐,得要先做好准备。毕竟杨若丹的情况不大好。

    “好,我尽快。”武蕴将方子看了几遍后就撕了,没了嬉皮笑脸,神色略显沉重。

    “京城里的那帮人派镇国公府大少爷来江州,过些日子就要到了,你行事小心些。”

    前处一个大拐弯正好拦住后面的视线。武蕴跳下马车消逝在雨帘中。

    白芍盯着看了好几眼,确定他没被后面的人发现才放下帘子。放缓呼吸,贴着车板尽量降低存在。

    因为小姐此刻的脸色比头顶的黑云还黑。

    黑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不待人反应过来就砸的霹啪作响。

    白芍眼里的担忧更甚,小姐讨厌雨天,对京城二字更是有股莫名的仇恨。虽然她们从未去过,可她确实能感受到。

    雨点砸在车顶似魔音环绕,君拂颜脑袋隐隐发疼,有些事却越发的清晰。例如那位全身透着书生气却错生武将世家的镇国公大公子――李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