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初见
作品:《拂颜》 青砖白墙,新漆的墙上俨然一抹青影端坐。
男子探究的目光在君拂颜与蕴五儿之间转动,慢慢化为戏虐,“这儿的风景不错,姑娘不防上来瞧瞧,站的高就是不一样,不比姑嫂庙的景色差。”
落英阁要种杏花,院子让人收拾过。半人高的杂草割了三个时辰,连带着根都剔了。
新插的树苗孤零零几片新叶,深春的梧桐新芽一簇簇顶在光秃的枝头。
落英阁除了绿就是嫩绿。
看着墙那头伸出的红杏,君拂颜笑了。武蕴也笑了。
然后她手中的缰绳‘一不小心’就掉了。
新挑的狗是拿来立威的,好几天没有喂食。流着哈喇子扑向墙头的美味。
墙头很高,几只狗儿扑腾跳起连片衣角都没捞到。可狗就是比人忠诚,它们得了主人吩咐,在重新下命令前不会停。
六只大家伙不停的跳,前腿伏在墙上。墙轰的一声倒了。
李芜利索跃上枝头,衣尾悬在空中,引的狗儿们一顿狂吠。
墙倒看清对面的风光,早开的绣球花与茶花争奇斗艳。花团锦簇中设一石桌、泡上一壶好茶赏花,方能不负这满园春色。
而石桌盘的少年确实是如此做了,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坐落花间却人比花娇。
一袭白衣似谪仙不染纤尘,刀削斧刻的脸庞,发如刀裁。剑眉乌黑,神色淡然的喝他的茶,与着狗吠连篇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着这样的人,狗吠也觉得好听许多。
少年漆黑的眸闪出精光,君拂颜似触电般猛的一震,险些摔在地上。
白芍眼疾手快扶住她,冲那男子狠狠瞪上一眼。
什么人啊!装什么深沉,目光跟刀一样,白搭一张俊脸。把她家小姐都吓发抖了。
君拂颜惨白的脸一瞬又恢复正常,暗自苦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世墙头初见的她们再次与墙头相见,不同的是她不愿再听一次的‘思九州之博大兮,岂为是其有女。’
她抬眸看树上,“畜牲不懂事要爬墙,惊了李公子,还望见谅。”
语气冰凉,如同腊月的风夹着冰霜。李芜在上居高临下也没占半分气势。她眼中的杀气骇人。
李芜再睁眼要仔细看又见她神色如常,虽有怒气,却是邻家小姑娘被弄坏玩具的不开心。言辞也是犀利的很,不留半分颜面。
畜牲不懂事……真的是在骂狗吗?
树下的少女鼓励般的摸摸狗头,将它们牵回院子。
让人去把才走的工匠请回,再将这墙补补。
李芜愕然,他被无视了。这并不奇怪,可她连正眼都没瞧瞧花园里的那位,这不符合常理啊!
离了视线,君拂颜的脸色越来越白,屋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内一黑她的脸却白的能发光。
武蕴知道出事了,这一直觉在夜半时分得到证实。
京城探子来报――皇太子出京了。
天大的情报在他们见到人后,他们才收到。
这就好比杀手将你人头砍下,酒泉路上的你才看到坟头上的情报。
他们的情报网还是太弱,或者说这位皇太子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强。
他攥紧手中缰绳,墙那头的监视一直都在。
白芍将被褥换上又撤下,铜盆里的水热气一去又倒上滚热的,雾蒙蒙的蒸汽模糊君拂颜苍白面容,湿润白芍的眼。
已经一天一夜了,小姐的烧还没退。大夫来过一趟,就是个庸医,药喝了也不见效。
君拂颜眼皮似有千斤重,五脏六腑都在抽动,身体的力气似乎被抽干,软绵绵的像团棉花。在太阳底下暴晒即将点燃的棉花。
小丫头来请君拂颜时,君大小姐靠在婢子身上有气无力的吃药,素白的脸,人如弱柳摇摇欲坠。真怕她一呵气就能吹散了融化了。
小丫头来送过东西,君拂颜认识,“赵姨娘让你来有何事?”
满屋的药味,小丫头呆呆立了半晌,顿了顿说,“家里来了两位公子,是江州来的。姨娘让我来请小姐出去看看。”
陈氏被罚在小佛堂诵经思过,府里的事都交给两个姨娘,但小妾是没有资格见客的。
崔姨娘派人去请君拂悦,赵姨娘觉得君府大小姐是君拂颜,所以又唤了丫头来请她。
刚吃过药,乏的要命。白芍扶着君拂颜回去歇着,让小丫头回去复命。
君家,客厅
李盛文添了三次茶,屋里的主人还是没露面。就一个管家在那点头哈腰的陪笑,丑不垃圾的,跟着来这趟真是晦气。
这样的人家,亏她娘还在他父亲面前不停的夸。
能让他娘一眼就看中的姑娘肯定不是啥好的,样貌身段他不敢说,但肯定是个厉害。
这样的女子太无趣,他才不要!
茶喝多了,打的嗝都是碧螺春的味儿。李盛文对君家的不满越来越多,忍耐到顶了。茶杯一放,就要拉曹即明甩袖离开。
后者却是不理,端正品着已经没味儿的茶。竟是没看出半点不耐。
崔姨娘在隔断处探头慌乱踱步,来人是递了拜贴的,江州曹家。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都知的宰相曹家,借她两个胆也不敢去见。
去请君拂悦的丫头来报,悦姐儿身体不适不见客。崔姨娘更是连茶杯都拿不稳。
一个两个都病,谁去见客。她惶恐去看赵姨娘。
赵姨娘嗤笑,曹家人她是第一次见,但李家公子李盛文她却是有幸远远瞧过一次。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君家,联系昨日李夫人到访。其来意不言而喻。
昨日落英阁的砸墙好戏她是知道的,陈氏母女临时要改替嫁的事,她偏不让她们如意。
正好她们都没来,崔姨娘原是李氏的婢女,但唯唯诺诺的不顶事,君拂悦那边也讨不着好。
她耸耸肩大摇大摆的迈进大厅。曹即明起身施礼,“叨唠君夫人。”
她算哪门子夫人!赵姨娘唬了一跳,陈总管更是脸色一变,她不是三字卡在喉咙眼上,眼看要脱口而出,“咚”的一声响将它压了下去。
赵姨娘撇了一眼隔断处,小丫头急急忙忙的去扶遮掩处的崔姨娘。笑而不语的接过他的问候。
陈氏的忠仆们都没出声,她更没那个必要解释,打自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