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挑衣裳

作品:《拂颜

    那年春暖花正开,大宛皇城春风拂人面。城外的杨柳似知人意,长的格外翠绿,新抽的枝芽随风飘舞,双燕风舞。

    大宛城门一群百姓相送,将慕诽包的水泄不通。她目所能及之处,尽是脸挂清泪。

    但这千百人间真与她有干系的只有一人,大宛长公主的驸马,名满天下的大师――慕恭礼。

    此时的他身披朝服,绣仙鹤的绯色衣裳与明黄黄的圣旨闪耀人眼,他高高在上字正腔圆宣读圣旨。

    慕诽匍匐在地,地上的青石板很硬很凉,冰凉如她的心。

    慕家人丁不少,三女一子。长姐远嫁,二姐推脱身体不适,她的幼弟晨起偏头疼,城外风大。他身边的小厮在她出府前,急急的告知让她一路走好。

    她怀抱明晃晃一字诏书,跃过起庸山,来到大昭这边陌生的土地。

    血浓于水,经过时间的冲刷慢慢稀释,亲情在淡忘。最终剩下的是一滩有腥味的清水。

    当她们再想见,不过是利益的趋势,你死我亡的争夺。

    立场不同,她们就没有亲情可言。

    亲兄妹尚且如此,君拂颜自幼离家。她走,他未生。君拂悦与她有感情才是异常。

    “外面天冷,你想回去吃东西没人会取笑你。”

    君拂悦暗中翻个大白眼,油腻腻的东西也就是你这乡下的野丫头爱吃。

    心里嗤笑一会儿,想起今日的正事立马又收了心,差点儿又被她给带偏了。

    “曹家递了赏花会的帖子,外房重视给做了两套衣裳,我拿不定主意来请长姐赐教。”

    她嘴上说是赐教,还不是想要炫耀下曹府的请柬吗?瞧她那得瑟的样子,白芍就想糊她一脸鸡汤。

    君拂颜神色淡淡,“都是什么样式的?”

    君拂悦左瞧右瞧,把几个字扒开合上,就是没听出妒忌的味儿。气愤的想肯定是这乡巴老不知曹家。

    想着心情好了些许,“一套是紫色对襟配海棠圆襟,另一套是绯色短襟下着马面裙。”

    “第二套吧。”君拂颜打量她一眼又说,“你身上这套也是可以的。银红色百花穿蝶,石青色湘裙。不必太过庄重,颜色浅些和你的年龄更合适。”

    她说完就搭着白芍走了,君拂悦在冷风中打个颤。君拂颜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帮她挑衣裳。

    第二日她穿一件杏黄色素面短裳,石榴红的襦裙,耳上坠对珍珠坠子,随着移动俏皮晃动。

    女子爱美,君拂悦春夏秋冬的衣裳要用四个打柜子分别装。她喜欢艳丽的东西,越艳丽越美丽。

    浅色的衣服比较少穿,身上这件是去年做的,簇新没用过一次,出门也没落主人面子的意思。

    在她看来君拂颜穿的寒酸,惨白白的换来换去就那两件,但不可否认的是还挺好看的,眼光还是有的。

    玉坠扶着她上马车,一路奔出成安。

    君拂颜起的晚,葫芦瓢一点点舀水浇花树。杏花树长的很好,嫩黄色的叶子换为新绿色,晶莹水珠嵌在表面,风一吹坠在叶尖豆大的水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蕴五儿抱出一堆脏衣服,白芍眼刀子发的咻咻响。他每近一步,她的刀子就多翻一倍。进三步她盆里的水就开始飞溅,捣衣声似打到人骨头上,砰的一声打在搓衣板上,骨头疼的慌。

    蕴五儿笑嘻嘻的脸拧作一团,败下阵来把目光投向新来的两个洒扫婆子。

    他一个大男人哪能天天洗衣服,衣服轮过两遍后第三次上身,花粉味也盖不住从咯吱窝里透出的酸臭味。

    可惜白芍丫头太自私,每次洗完君拂颜的衣裳再洗自己的。蕴吾儿一来,不是飞刀就是砭骨声。

    两个青衣婆子是蕴五儿挑的,落英阁偏僻多年未修,君城明不止一次让君拂颜搬到别的院子。拂颜一直不肯,君诚明对她母女心中有愧,只能由着她。

    上次的婢女翻墙案,让他认清家里的那堆奴才都是认主的,他身边的人对当家主母或多或少有偏向,反正是不能用了。

    婆子是自己选的,当然是自己人。笑嘻嘻的看他两闹后,接过蕴五儿的衣裳。

    蕴五儿千恩万谢,“两位姐姐人美心善,不像某些丑东西。长的丑还小气,越小气越丑。”

    “有些人长的美就是懒,越懒越美。”白芍幽幽的说,“越来越像怡红院里的牡丹姑娘。”

    花魁牡丹姑娘出了名的娇气,柔若无骨。花楼里的姑娘趋之若鹜,竟相模仿。大家里的小姐嗤之以鼻,清白女子都是瞧不起她那媚态。

    武蕴堂堂七尺男儿迫不得已扮作女儿身,天可怜见还被同伴嘲笑。

    太埋汰人了!

    “姑娘家家的,牡丹姑娘你都知道……”

    白芍停下手中搓洗的衣裳,捣衣的木棍抓在手里。蕴五儿声音越来越小,被扼杀在喉咙间。

    白芍瞟他一眼,将手擦干,进屋拿出一条绣五叶花花纹毯子盖在君拂颜身上。

    针线活伤眼睛,君拂颜浇完花后,拿出昨晚纳好一半鞋底继续赶工,阳光照的人暖暖的,不一会而就倚在贵妃椅上睡着了。

    程肃闲来无事走至后花园,高处风景好,总想蹲上枝头。

    怎么想就怎么做。他脚尖一点轻轻松松落在枝干上,叶子都没落一片。

    然而君拂却在落下的第一时间睁开眼,直勾勾的与他对视。目光锋利的想把刀,要将人千刀万剐。

    程肃惊于她眼中的情绪,君家这位小姐从小养在庵堂,菩萨慈悲。她这眼神一点都不友好,反倒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要他生吞活剥。

    是狠吗?

    可他从未到过江州,偏僻的尼姑庵更是没去过。

    坐在自家大树上看看风景,这妮子也太小气了。

    君拂颜自觉反应过烈,垂下眼眸掩去情绪。

    出门在外还熏龙涎香,心真大,怕别人不知他是皇太子吗?

    她伸手拿起活计,不去看他。爬树就爬树呗,又不是她家的!

    前一刻雷霆怒火,狂风大作。下一秒风平浪静,水波不兴。翻脸比翻书还快,程肃算是领教过了。

    他没出声,静坐看风景。

    歪歪扭扭的针脚,左一针右一道排成一条,活想一只百脚虫。难为一个女子能做出这么丑的鞋,难怪天天手不离针,临时报佛脚而已。

    可这么丑的鞋,真有人原意穿吗?

    鞋子很大,一看就是男子的尺寸。鞋面已经剪好,是黑色锦缎的。

    显然这是一双外出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