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往事(1)

作品:《拂颜

    皇家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必修课,最亲密的人都拿不准他们的的喜好。

    程肃喝口茶,掩去内心的异样。

    想必是他想多了,天地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他讨厌豆子,厌恶豆子衍生的一系列东西。

    君拂颜吃好了,掏出帕子抿嘴。

    靛青色的手帕绣月白色五瓣梅花。花朵很丑,还有些眼熟。

    慕诽给他绣过一个荷包,花纹也是五瓣的梅花。是红梅,她不会绣太过复杂的图案,挑了最简单的梅花绣的还是歪歪扭扭。

    君拂颜绣的没比慕诽的好多少,甚至有异曲同工之丑。

    他一直盯着帕子看,君拂颜大方的展开放在他眼前。

    白芍去楼下付点心钱,君拂颜将帕子收好,“李公子若是喜欢,派个丫头过来去花样绣了就是,东西我是不能乱送的。”

    “我姓程。”

    她当然知道,哦的一声脸上没半点惊讶,“您身边的公子姓李,误把您也当作李姓公子,还望恕罪。”

    白芍付完钱上来,君拂颜嘴上让人恕罪,脚不停的就要下楼去。

    “无事。”程肃起身先一步走到房间门口,“君小姐医术了得,在这小地方埋没君小姐的才华。程某在京城到倒时识得一二人,不知君小姐有意到京中发展否?”

    “请我当御医?”君拂颜停下脚步看他。

    皇宫中多为后妃,太医为男子反到不便。启明帝在后宫设女医院地位等同太医院。大昭多有女子专研医术,集大成者很少,却也不乏医术奇才。

    例如:神医萧艾。

    但是萧艾不归女医院,是程肃幕僚中的一位。

    在他登位后被封女医院医正,程肃的医药一直是她在调理。太医院无事可做,形同虚设。

    而萧艾的身份在后宫一时无两,不是妃子更胜妃子。

    想到这儿,君拂颜胸口有些沉闷。垂眼绞手中帕子,用力的要将将它撕碎。

    程肃摇摇头。君拂颜说:“那就不必了。”

    程肃让出路,君拂颜侧身出去,消失在楼梯出没了身影。

    李芜道:“你这是要干嘛?念及母子之情?”

    太后病重,宫中众医束手无策。但是萧艾是可以一试的,只是有那个必要吗?

    君家小姐医术高明,在这个小城里没有大作为才合他们的意。和他们到京城能受他们掌控还好,可这位君家小姐连寺庙都敢烧,是个有主意的,要掌握,不容易。

    至于外界传言的昭平公主已疯,不过是掩人耳目,装疯卖傻迷惑太后眼线,才能躲过她的赐婚。

    一个疯了的女子,即便是慕家女也只是弃子。晋王娶了也没用,太后精明当然不会做蠢事。

    君家小姐对他们没半点用处,甚至还会挡他们的脚步。

    他用手做了划脖子的动作,眼里蹦出严厉的光。

    程肃否决了,走至窗边。黑色的马车不大,缓缓的消失在人群中。

    君拂颜脑袋疼得厉害,疼到想笑出声。她学了五年医,怎么还会愿意做他的棋子。

    她医术精湛,还不是拜他所赐。

    前世装疯卖傻五年,吃下的药不尽其数。百病成医,是她的真实写照。

    尤其是前两年,太后觉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派出大半个女医院,日夜守在蕉溪阁。

    她一碗药接着一碗,再苦再难闻都要往下咽。

    为了不露出破绽,萧艾用银针扎她的穴脉,刺激神经。

    她披头散发的在殿中大闹,精神恍惚,连她自己都不知她何时清醒何时疯狂?

    是真疯还是假疯!

    她脑袋炸开的疼,脑海最深处的记忆不停的往外蹦,越不想记起越是清晰在眼前跳过。

    那日乌金西落,火烧云腾红半边天。霞红的天际被一道闪电撕破,隆隆的雷声压得六月的天更加沉闷。

    今年的大昭注定不安生。

    开春三月河北大雪,冻死万余人。紧接着大旱接迭而来,京城已有月余未得雨,河南干旱,严重处三月滴水未降。钦天监夜观星象,得紫微星弱,周边有异星大放光彩,恐有妖孽降世。

    皇后恰得有孕,大昭国今年唯一的一件喜事成了噩耗。

    又是一道闷雷,大昭终于迎来入夏的第一场雨。

    雨打芭蕉,细碎的的水珠溅到脸上,慕诽伸出去接,终于下雨了!她喜欢凉爽的感觉。

    白露提着描牡丹三层圆筒食盒,亲自摆好后来才来请慕诽,“娘娘,该用膳了。”

    慕诽收了手,淡淡看了眼小几上精致的吃食,金黄酥脆肉蛋卷外撒一层芝麻,糯米甜藕甜润清香,站在窗子前她都能闻到淡淡的荷叶香。鸡汁粳米粥冒着热气。

    都是些孕妇该吃的东西,也是要杀死她孩子的东西。

    慕诽衣袖下的手捏的发白,她不懂医但吃过的药却不少,马钱子的气味她还是辨得出来的,“撤了吧,我不想吃。”慕诽失望的看窗外。

    院子里种了忍冬,自从百官跪求废后以来,凤栖宫就没了人气,旱了月余藤叶枯黄,想来今年是开不了花了。

    白露心有所感,那是娘娘和皇上一起种下,娘娘聪慧对气味又敏感,再淡的草药香也瞒不过她的。

    她低了头,眼睛酸涩的难受,“娘娘,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想啊!”末了又压低了声音,带了哭腔,“您总还是得为自己想想,孩子还会有的。”

    白露是慕诽从大宛带过来的,服侍了她十余年,在她封后后就成了一品宫女,打理凤栖宫的事物,也是最懂她的人。白露说的她都懂,她也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住,可她就是想要再等一等,等那个人回心转意,也许……还有一丝机会。

    慕诽抬眸看着殿中袅袅青烟,无孔不入,轻声说,“撤了吧。”

    白露退了出去,凤栖宫又恢复了冷清。

    慕诽靠在临窗的大炕上磕着眼,老嬷嬷进来添香,凤栖宫的香是一日不能断的,即使宫女侍卫都打发了,这位嬷嬷一到未时就会出现,一日三次,青烟不断。

    香味刁钻的闯进鼻腔,化作一把利刃绞着她。肚子隐隐作痛。

    终究是拖不下去了吗?

    慕诽猛的睁开眼,萧艾正嘴角噙着笑俯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