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往事(2)

作品:《拂颜

    一身大红百鸟朝凤遍地金,皓腕如雪学医的双手保养的格外白皙,纤长的手指扶了扶发间九凤噙珠金簪。

    那是皇后才可佩戴的。

    萧艾细长的眉眼满含春水,温柔的来扶慕诽。

    浓妆艳抹下少了往日的药香,口中的话也恶毒几分,“姐姐,你该好好吃饭的,你瘦了皇上会伤心的。慕国丈要是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

    肚子绞痛,猩红的血晕开一片,纯白的狐皮毯子红得刺眼。慕诽紧捏的手青筋爆出,父亲远在大宛,那个人听信妖胎现世的谣言也没有向父亲出手的理由。

    萧艾将她的疑惑看得清清楚楚,体贴为她把脉,嘴角的笑荡得更大了,“姐姐有所不知,皇上御驾亲征攻打大宛,英勇善战,势如破竹,慕老先生守大宛皇城拒不投降,战死于城外。”

    她吐气如兰,伸手替绯衣理凌乱的领子,“先锋官武功将军阵前叛国,李老将军手刃不孝子,后自刎谢罪。”

    萧艾手指划过慕诽白皙的脸,这张脸还真是倾国倾城,病态中也让人挪不开眼,真心是让人嫉妒的很……猛的抓住慕诽的下巴,迫使慕诽与她平视,一字一顿的说,“慕诽,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慕诽觉得自己听不懂了,明明她说的每个字她都识得,可她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慕恭礼是她的父亲,是他的岳父,他怎么能杀他?

    他想和萧艾天长地久可以休了她,若他认定腹中孩子是妖孽他可以不要,可为什么要灭大宛,李芜是他亲封的武功将军,是和她们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临阵倒戈?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初见时的第一句话不停的在她脑中回荡。

    初到大昭的时候她才八岁,年纪轻轻的她一点都不怕生,大宛慕家出皇后,光她这一辈就有两个,她自幼就是按照皇后的规矩教养的。

    四季常绿的桂花树下,细细碎碎的嫩黄花朵落的密集,袅袅琴音一曲闭,慕诽才抬头去看墙头。

    墙头上趴着两个俊秀清逸的少年,大的十二一岁,小的才八岁的样子。

    较小的少年没料到会被发现,惊慌失措下又觉得这女孩儿真漂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从墙上摔了下去。

    宫人蜂拥而上,咋咋呼呼乱作一团。

    慕诽站在人群外,并不觉得自己上前能帮上忙,忽然察觉一道目光,随着它寻到适才年龄稍大的少年身上。

    身穿大红盘领窄袖四爪蟒袍,金丝玉带束腰,犀角佩香囊坠九龙玉佩。幼气未脱的眉眼带几分刚毅。

    他这是从前朝赶了过来。

    慕诽抿着嘴,投之微微一笑。

    他愤愤的别过头,从她身边走过时轻飘飘的道,“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回到蕉溪阁,小丫头和她说那是皇太子,慕诽默默记下这个脾气怪异的人,这是她未来要嫁,也是不为她姿色所迷的人。

    从初见起她就明白这个少年胸怀天下,是要高飞的雄鹰,是草原脱缰的野马,在规矩中长大的她对他动了心,他却对外称慕家有女不过如此,徒有虚名。

    她在他集万千宠爱时默默站在他身后。

    在元德皇后薨世后握着他的手熬过黑夜。

    在他地位岌岌可危时毅然站在他身旁。

    她忘记慕家有女肩天下,该忧的是生她育她的大宛。

    她背离入大昭的初衷,但终究他想要的只是天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初见的第一句话,她用尽一生才懂。

    萧艾压她肚子的手越发使劲,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没入腹中。

    凤栖宫静悄悄的,白露娇呼一声后没了气息。慕诽拽着毯子,紧咬门牙愣是没出声,萧艾穿着皇后服饰出现就已经说明一切。

    他不要她的孩子,更不要她了。

    大宛国破慕家亡,李芜没了,执着她的手笑骂不让人欺负她的长姐也死了,他是站在九州之巅的王者,而没了价值的她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泪水不争气的滑落,她恨自己的执拗恨自己的任性。

    泪光中出现一双蟒缎厚底鞋,上绣歪歪扭扭的龙纹刺痛她的眼,这是她绣的。慕家女学的是谋略,不善女红的她戳烂十指做出的鞋,他却用来看她是怎么死的。

    血气上涌出一股力气,慕诽狠咬萧艾一口,金簪刺进她的眉心,冲渐行渐远的那双鞋歇斯底里,“程肃,我恨……”

    马车停在君府门外,君拂颜紧咬着牙,泪水打湿衣襟。

    白芍被武蕴拉住,坐在车头等君拂颜醒过来。眼泪哗啦啦的流,武蕴让吴叔驾车绕着君府转。

    绕至第三圈,天灰朦朦的有些暗。君府门口的灯笼点上火,君拂颜缓缓的整开眼,白芍扶着她从偏门进去。吴叔入不了二门,在外院歇下。金镯奉赵姨娘的命令,候在二门。

    君拂颜前脚踏进门,她笑着脸迎了上去。

    武蕴赶在她扯君拂颜前把她扯到一边,金镯瞧着脸色不对,压低了声,“这是怎么了?出去还好好。”

    “还能怎么了,累着了。我家小姐前头病还没好清楚,马车来来回回颠着了。”武蕴解释着说。

    金镯点头道是,救病医人耗精神。君大小姐病恹恹的,今天怕是坚持不住了。

    她笑笑的拉住蕴五儿,“姨娘担心大小姐,五儿姐姐和我一同回去交个差,不然姨娘又该说我偷懒了。”

    蕴五儿和拂颜打个招呼,跟着金镯去了锦晨院。君拂颜回落英阁。

    两个婆子掌灯,白芍去小厨房准备吃食。君拂颜倚在临窗大炕上,窗外暮色四合。不时穿来几声狗吠。

    白芍端上几碟小点心,期间有江州茶楼用过的双色豆糕。白芍在茶楼里见小姐连吃好几块,想来小姐是爱吃的。

    君拂颜捏起一块,五五见方黄绿交接。她很喜欢吃这些小点心,但因为程肃不喜。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久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她是不喜欢的……

    武蕴进屋时,手中拿着东西。洋洋得意摆出给她看,是一套青花瓷盏,釉色鲜明成色不错。

    “一套青花瓷就把你乐的不知东西南北,要是甜白瓷估计就要喊人妈了。”

    白芍和他待久了,对茶具也有一二分了解,瓷器中属白瓷最珍贵,又称甜白。

    武蕴仍然笑容满面,对好瓷器他向来爱不释手。

    “答应了什么条件?”君拂颜在茶楼里吃过一顿,现在不是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