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张 求人该有的态度

作品:《拂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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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从树叶间洒落,院子里支了一张贵妃椅。君拂颜半眯着眼沐浴在温热的阳光下。午后的日头毒,栽下不久的小树苗无精打采的搭茸着。

    夏日的气息弥漫着焦热,君拂颜却是觉得舒服,面皮晒的温热身子暖和了不少。这具身子用了五年多,骨子里不时透出的冰凉冷的发紧,折念师太给她把过脉,她自己的摸过。

    身子是没有问题的,身无事体却虚,折念师太问过她是否藏有心事。

    心为本,心若有疾,犹如树木根烂,苍天大树没了根基也是活不长久的。她的心像是缺了一角,再名贵的药材也是浪费,心病得要对症下药才能见效。

    她扶着心口,那柔软的地方每每见到陈氏都有一股气,像有一只手将它捏住,在姑嫂庙里见李骨灰的那一刻。

    心底里一阵刺痛,好似要破体而出将她撕裂。

    这些都不是她该有的情绪。

    也许她回君家是对的。

    她的体弱不是她归来后对程肃的恨意,是原主一个小女孩对夺走她的一切,让她与生母分离,永远得不到父亲关爱的控诉。

    细白修长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阳光在指缝间穿过,强烈的光刺痛眼睛。苍白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晒久了透出一抹血色。

    她的身子比来是好了许多。

    看来的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眼中划过一抹狠戾,白芍吓了一个哆嗦。

    近来小姐饭量好了不少,说的话却越来越少了。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冷若冰山,娇美的脸冷的像万年不化的冰块,拿锥子砸都砸不开一丝裂缝,下一刻就是也阴狠的表情。

    虽然她家小姐无论什么表情都很美,但是隔了三丈远她都能从她的一举一动嗅出一股子狠劲,她默默的将美字收了回去。揉揉僵硬了的脸,笑的和太阳花似的。

    君拂颜等她到了身边才抬头,白芍道:“崔姨娘派了玉珠从后门出的君府,看守的婆子我特地查过是靠着巴结张妈妈才得的差事。”

    看门婆子瞧她神色慌张,又鬼鬼祟祟的。她想着要她在崔姨娘面前美言几句。

    崔姨娘性子是个软弱的没错,但是在整个府里最得宠的就数她。

    可玉珠支支吾吾的,买个针线要到后门,走一步环顾一周。看门的婆子不想怀疑都难,转头就去报了张妈妈。

    “崔姨娘也是个可怜的,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白芍嘴上说她可怜,眼里没有半点可怜人的踪影,一句话的讽刺。

    性子儒弱没有错,可当儒弱会害死别人时她依旧沉默的低头做她的胆小鬼,助纣为虐就是帮凶。

    “小姐老爷有请。”说话的是个男子,白芍冲他行了一礼,“刘总管。”

    刘斌一直跟着君老爷,管的是外院。比起陈氏身边的李总管更有几丝威仪,是君家名副其实的大总管。

    “白芍姑娘好。”刘总管脸上挂着笑,儒雅的回礼。

    他刚才走路的步子很大,发丝微乱。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客套的笑容,对君拂颜说话即使恭敬。一派读书人欲速而不答的作风,声音温润如山涧清泉,“季姨娘身体有恙,老爷来请你过去瞧瞧。”

    跟他一起来的小厮候在院子外,心跳到嗓子眼,哪里是有恙,人都快没了。您老还一派悠闲跟聊天似的。

    一个姨娘病了老爷来请嫡出的小姐给瞧病,还不让人笑话了去。

    刘总管不急,君拂颜也不急。处乱不惊是好事,但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人家不说她上杆子去救人太掉价。

    她笑眯眯的绕弯子,“季姨娘的病我略有了解,女子小产后好生将养着就好,伤了根本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过个二三年还是能为我再添个弟妹。”

    和管家讨论姨娘给她添个弟弟妹妹,院子外的小厮倒吸一口冷气,君大小姐果真不是一般的……豁达。

    可也要人季姨娘还活着才行啊!

    刘总管温润儒雅的脸闪过一丝尴尬,君拂颜笑颜如花就是个不谐世事的小姑娘,“季丝的病父亲请的是成安经验最丰富的老大夫,不让我多管的,刘总管该去请大夫才对。”

    他轻声道:“崔姨娘恐怕是不好了,姨娘是个女子,请的大夫还是不方便的。”

    “哦!”君拂颜止住笑,露出惊讶。刘总管等着下文,她却不出声了。他躬着腰道:“还请小姐去瞧一眼。”

    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君拂颜搭着白芍的手先一步走了出去,院子外的小厮立马将备好的软轿抬过来,君拂颜有些哭笑不得。

    恐怕过不了多久,江州城都要传遍君家的小姐看病挑剔,想看病轿子得事先备好。

    她进轿落了坐,刘总管脸再次挂起笑,笑意带了一丝温度。

    君大小姐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他温润的笑如清风,一转眼就过了。眸底染上一抹情绪,似哀伤又转头多瞧了一眼落英阁。

    白芍奇怪的看他,他嘴角再次卷起表面上的笑,吩咐小厮,“起轿。”

    轿子走的很快,白芍几次出声让他们慢些,别把她家小姐颠着了。

    陈氏对下人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季丝姑娘人好背地里帮他们求了不少情。下人们对她很是爱戴,这会子季丝有难,他们能帮的上忙,抬着轿子用的是跑的。

    白芍人小灵活追的都吃力,轿子一快晃得厉害还不得把她家小姐给晃散架了。

    君拂颜一路晃悠的到墨雨轩,落轿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靠在白芍身上,君诚明在正屋,轿子一来他盖了茶杯起身欲出来,想想觉得不妥又落了坐。

    君拂颜有气无力的请了安,君诚明大手一挥让人把她带到偏房。

    季丝是个姨娘住不得正屋,这段日子家里乱的很,君诚明没让她搬出去,依然在墨雨轩内住着。

    屋子很俭朴,一只鸡翅木大红衣柜,雕玉兰花的红千工床。

    四扇的紫檀玛瑙镶玉屏风簇新的与屋子风格迥异。青花白地瓷瓶更是和掉了漆的梳妆台格格不入。

    值钱的东西应该是才赏的,屋子是原来的,所以才这样阴阳怪气的。君拂颜飞快的将屋子看个清楚,有丫头搬了杌子过来。她这才打量季丝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