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画像

作品:《拂颜

    面白如纸,贝齿咬住下唇。季丝的笑很好看,眉眼弯弯似月沟,她一笑可爱亲切的让人想多她看一会儿,和她多说几句话。

    只是现在她即使是睡着了,眉头紧蹙,再也见不到那轮弯月。

    “姨娘今日一直身体不合,用饭时胃口不佳,不多时下面就见了血,老爷请了大夫。大夫一听流了大量的血,直摇头的让准备后事。”

    那丫头眼眶红了一圈,想来是和季丝交情好的,跪在地上哽咽道:“还请大小姐妙手回春,救救季姨娘。”

    救命医人君拂颜是有规矩的,一个丫头哭哭啼啼的吵的她头疼。白芍急忙将哀求个不停的丫鬟带出去,房门一关守在外头。

    丫头小厮们抹着眼泪,谁要是弄出声,白芍立马就是一个眼刀。

    刘总管将下人们疏散,人多总是会弄出声响。里头的君大小姐治病救人是要安静的。

    在君府难得遇见个正常还算是机灵的人,白芍挑眉,一屁Ⅱ股坐在石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子。

    放荡不羁的还真是山野丫头的豪气,不知里头的那位是不是也这样?

    刘总管嘴角扬起笑,拂袖坐了下来。

    “小姐医术很好,救的人不计其数。但是千万别吵她,否则……”

    否则会如何呢?

    一个拉肚子能治个一年半载的。

    白芍突然想笑,刘总管在意的是那句不计其数。

    “大小姐医过很多人?”

    “也不全是,准确的说是救过很多人。”

    刘总管好奇,“此话怎讲?”

    “济世……”白芍嘚瑟的“堂”字要脱口而出,一只鸟在半空中排出秽物,在距离白芍鼻尖三尺处,她清晰的看到白色的排泄物落在青色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隐隐有臭气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济世救人是医者的本分。”白芍笑的憨厚,“山里没大夫,头疼脑热的都是小姐给看的。”

    看个小病是救人?

    刘总管心存疑虑,白芍闭了嘴。他一张口,白芍竖起手指,“嘘”了声,然后指屋内,示意他别出声。

    小丫头这是有秘密想要瞒他,刘总管轻笑了声。君拂颜开了门出来,递了一张方子。

    鬼画符的字还没鸡爪印好看,刘总管嘴角抽动了下,领着她入了正屋。

    药方君诚明没看,摆手让刘总管去办。君拂颜喝了口热茶,清了清嗓子,“季姨娘小产后大出血,好生调养着还是有机会能再怀的。”

    她说的委婉,其实就是以后再难怀了。

    君诚明低头喝茶,茶已经凉透了,入嘴味苦。

    “让你受累了!”

    君拂颜摇头,治病医人是她最拿手的,而且她向来是尽人事听天命,奉行能治则治,无力回天不强求。

    她给季丝止了血,摸一把脉也不是什么难事。

    “父亲严重了。”

    末了低头喝茶,两人相对无言的坐着。季丝房里才染了血,君诚明是有功名在身的,最是忌讳这些。

    干坐在正屋等丫头将房间收拾好了,他才抬步要去看看。

    君拂颜放了茶杯,起身询问,“不知父亲处还是否有母亲的画像?”

    君诚明步子一顿,喉咙梗住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良久后才道:“没有。”末了头也不转的离开。

    君拂颜抹着杯口突起的花纹,轻抿了一口。嘴角扬起笑,招了立在一边的小丫头。

    “父亲的书房在哪?”

    老爷的书房外人是不能进的,除非是老爷自己带进去的。

    可问话的是大小姐,她有些不知所措,双手绞在一起。

    “莫怕,父亲让我多练字,慕先生的字太过高深,不太适合我。我进去找两本字帖就出来。”

    小丫头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这事她不能决定,“小姐稍等,我去请示一下老爷。”

    君拂颜笑端起茶,白芍立马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的道:“我家小姐自小在山里长大,认识的字是庵里的老姑子教的,知道的勉强够用,但这写的嘛……。”

    白芍露出一抹尴尬,瞧了一眼面露难色的君拂颜,小丫头了然的点点头,可她还是不敢私自带她进去。

    若是季丝姐姐在还能做主,可她就是个端茶的小丫头,吃了雄心豹子胆她也还是差了那么点儿的勇气。

    “老爷就在偏房,小姐还是问一声的好。”她小心的建议道,君拂颜露出哀泣的面色。

    美人蹙眉,好看的让人心疼。

    小丫头狠不得要答应了她,又想起老爷发怒的样子,赵姨娘拦不住的闯了书房,被禁足了一个月,扣了半年的月例。锦晨院的丫头婆子脸上都现了菜色。

    小丫头刚要摇头,白芍一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气,舌头一股子血腥味,眼眶立即就红了,豆大的眼泪在眶里打转,“姐姐您有所不知,过些日子是老爷的生辰,我家小姐想给老爷写个百寿图,可她这字是真的拿不出手。”

    她俯在小丫头耳边说出这句话,余光瞥着君拂颜,君拂颜似被窗外的潇湘竹吸引住,没注意她们这边。

    白芍悄悄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小丫头瞪大了眼睛,泛黄的字上一团墨迹,和道观里卖的符纸上的字……不,还不如符纸上的符号。

    “这真是小姐的字?”

    她不可置信,这要是字的话,她也能写。

    抓两只鸡拉这着爪子印在纸上就好了。

    “所以才求姐姐行个方便。”白芍诚恳的道,“否则我家小姐肯定是要挨骂了。”

    在她们的再三保证下,进书房只拿两本书且是书房东边的架子上的,那边的书老爷比较少用,少了一两本暂时是不会被发现的。

    白芍和小丫头一起候在屋外,进的人多了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君拂颜独自进了屋,屋子很大却不宽敞,从东边至屋子中部都是架子,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

    据小丫头说,东边的架子老爷基本不去,收拾书房的丫头也不用每日打扫。

    君拂颜指尖触着架子在最东边的一排慢慢踱过。继而是第二排,然后在第三排架子中部停下脚,抬头望了望书架的顶部。

    沉香木的画轴露出,顶上的是一幅画。

    君拂颜踮起脚取下,画很干净上头没有蒙灰。

    画很旧甚至有些破,是时常翻看的缘故。

    慢慢的展开画,是一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