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榆哥儿

作品:《拂颜

    夫子病了归家是偶然,君拂悦一早知道他们要回来是必然。

    他们这是在撒谎。

    而且君拂颜一席话提醒了君老夫人还病着。

    怎么病的呢?

    被陈氏给气昏的。

    心里升起对陈氏的感激之情如风吹的青烟,散的了无踪迹。

    “祖母想见你们就去看看。”君诚明沉声说了这一句,甩袖离开。在门口吩咐了小厮将陈氏看好,夫人潜心礼佛不见任何人。

    一句谁敢违反打断了腿扔出去吓的小厮双腿发软,君修泽心凉了半截。

    父亲的话分明是说给他听。

    姐姐信里说君拂悦颜是个野丫头,在尼姑庵里学了旁门左道邪乎的很,他还回信取笑姐姐被人给吓傻了。乾坤朗朗,何来妖物。

    可现在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左右父亲的思想,莫不给下了迷魂汤?

    他凝视君拂颜,身量高挑,眉眼如画,明艳如海棠。

    一身素白,朴素的比君府的丫头还不如,可以说是寒酸了。

    显然是以前的旧衣裳,白苍苍的不像个大家小姐,就是个来嚎丧的。

    她长的很像父亲,但是泽哥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小丫头捧着一杯茶进来,没想到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为难的不知要先给谁上茶。泽哥儿一把抢了过来,小丫头猝不及防要唤小心烫,茶杯已经摔在地上,撒了榆哥儿一身。

    滚烫的水才泡的,榆哥儿咬着牙还是闷哼出声。崔姨娘心疼的直流泪。

    君家两兄弟入了二门,崔姨娘就命人快收拾了榆哥儿爱吃的吃食。丫头来报榆哥儿去了墨雨轩,她就静静的等在锦花院。坐立不安的等了两刻钟,带着小丫头往这边来了。

    她瞬间扑了过去,蹲在地上拿帕子擦着袍子,衣袍上的温度还很高,崔姨娘眼里蓄着泪,不停的问他烫着了吗。

    榆哥尴尬的请她起来,忍痛回复她,“衣服厚烫的不重,姨娘快些起来吧。”

    崔姨娘身体一怔,随即苦笑的搭着小丫头的手起身,双眼还是挪不开他的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君修泽询问他要不要请个大夫,榆哥儿正好别开脸,崔姨娘饱含泪水的眼眸波光闪闪看着怪别扭的,“不用了,无碍的。”

    “还是请个大夫吧,天气渐热,烫着了容易感染。”崔姨娘插嘴说道,回头看见君拂颜就立在边上,“请颜姐儿看看也是好的。”

    君修榆更是尴尬了,且不说男女有别,他一个庶出的少爷让嫡出的长姐瞧病,他还没那个资格。

    崔姨娘似乎也想到了,急忙解释,“颜姐儿还瞧病,我的意思是向她求些膏药。”

    “野……她会瞧病?”君拂颜嘴角淡笑,君修泽老实的改了口,喊人去请了大夫,“可别被人用些泥巴给糊弄了。”

    “那得看是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然给药也是要看人的。”君拂颜抬手扼住君修榆的手腕,君修榆本能要甩开,她已经松开手,“用些药不碍事,只不过该忌口了。”

    白芍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君修榆犹豫着要不要接时崔姨娘已经道了谢。

    小丫头进来,“季姨娘醒了,老爷请小姐再去看看。”

    泽哥儿一脚踢了碎瓷片,什么季姨娘,一个趁他母亲不注意时爬了他父亲床的丫鬟。原还以为季丝是个好的,没想到也和某些人一个德行。

    他一拂袖离开,崔姨娘轻声问道,“我炖了些补汤,榆哥儿在城里读书瘦了好些,正好补补也可以上个药。”

    “季姨娘病了,我先去看看。”君修榆推迟,“姨娘不必大费周章,我在学堂里有书童照顾,夫子照拂不觉的苦。”恭恭敬敬的话语一眼一板,恭敬有余却无诚意没有一点母亲孩子谈话的亲进。入了偏房,君拂颜站在床边瞧一瞧她的气色就要离开,君修榆忙问道:“姨娘瞧着不好,颜姐儿不用摸摸脉象?”

    “你会瞧病?”他张开双手挡在拂颜前面,君拂颜不满的问。

    他摇摇头。

    君拂颜从边上绕过,他又挡了上来。白芍伸手要推他,崔姨娘恐他被伤着,解释道:“颜姐儿医术高超,她说没事季姨娘就没事。”

    季丝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虚弱的道:“有劳颜姐儿了。”

    君拂颜点点头,季丝的屋子不大君拂颜要出去,君修榆忙急着要进去,不免有摩擦。

    离他近的崔姨娘被他健壮的身体撞的偏过身,小丫头急忙扶住她。君修榆已经蹲在床头温和的和季丝聊话。

    “姨娘身体可还好,我再去叫个大夫吧。”

    平稳的声音透出一股担心,有恭敬更多的是亲切。

    崔姨娘苦笑,别了头却舍不得走。

    榆哥儿从小不是养在她身边的,出生的那日她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报走。

    后来夫人有孕不方便带孩子,她欢喜的将孩子抱回锦花院,却是日夜啼哭后老爷将榆哥儿抱走养在墨雨轩。

    不到七岁送入外院,她能看到他的机会更少了。以至于她明明是他的生母却还没个丫鬟亲。

    “大少爷有心了,颜姐儿是神医,若她都医不了我,怕是没人能救我了。”季丝柔和的声音娓娓道来,很动听。在崔姨娘听来却很刺耳。

    “她竟如此厉害?”

    “是的呢!大少爷别蹙头。”

    君修榆眉头蹙的更紧了,板着脸道:“季姨娘应该唤我榆哥儿。”

    老沉的他竟是在撒娇,崔姨娘既兴奋又失落的看季丝,季丝似乎见惯了她这个样子,含着笑唤他,“榆哥儿蹙着眉和个小老头似的。”

    “我们家姨娘也喜欢蹙眉,大少爷是随了姨娘。”小草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家姨娘才是大少爷的母亲,怎么能把自己的母亲晾在一边和其他女人嘘寒问暖。

    大少爷实在是太过分了。

    君修榆转头,崔姨娘的眉头果然蹙的紧紧的,他冷声道:“姨娘也该回去了,父亲有吩咐让我和泽哥儿住在外院的。”

    女儿要娇养,男孩该糙养。君家两位少年都是不到七岁就搬到外院,君诚明管的严格,他们一般是不能轻易到后院的。成天倚在母亲身边,娇养惯了哪能忍受寒窗苦读的辛苦。

    君修泽也是这样,陈氏求了君诚明好几回都被呵斥了。

    “我炖了补汤……”

    “不打扰姨娘,免得父亲生气。”他说的斩钉截铁。

    崔姨娘弱弱的道:“我让丫鬟给你送去。”

    她满眼期望的看他,征求他的建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