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浓烟成为了最好的掩护。

    紧随其后的战士闻声而至，留下战马的两百余骑当先冲入了清军丛中，随后步战跟上来的两百多名战士也掩杀而入。

    在清军最集中的阵型中央纵横厮杀。

    年轻的骁将在疯狂的马队中翻滚躲避，终究没能全数让尽，被快速冲刺的马蹄踢飞。

    虽只受了一击，但是也让他久久无法动弹。

    终于，冲天的厮杀声把他惊醒，他提起了最后一丝气力，吃力的按下了对讲机。

    “全连冲击清军...高台。”

    话落，手臂无力的垂下，对讲机被急冲的人流踢出去很远。

    意识慢慢的陷入了黑暗，他瞭望着西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清营西面突兀的出现了一阵尘烟，百余人顷刻冲至营门。

    首轮手榴弹就破开了清军防御，这百余生力军如入无人之境，直取中营高台。

    指挥作战的甲喇额真慌了神，望着越来越近的百余骑如同杀神附体，慌忙跑下了高台。

    本来主帅被擒就让他担负了巨大的压力，又被几百人杀的人仰马翻，更添心悸。

    惊人爆炸和沾之即死的火器，可能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而最后的这一支生力军，终于压垮了他的意志。

    一下高台就匆匆跨上了自己的坐骑，往东边疾驰而去。

    主将虽走，但厮杀依旧在继续，两百多骑兵已经折损了一半，步战折损的更多，眼看就要被密密麻麻的清兵淹没，剧烈的扫射声再起。

    失去了目标的生力军救下猫蝶儿之后并未撤退，而是直奔清军中央。

    当先一员猛将手持一杆长枪，挥洒之间生生的杀开了一条血路，枪芒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猛将似乎有万夫不当之勇。

    厮杀的战士们只顾埋头砍人，今天他们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营救。

    等到枪芒近身时，连看都没看，就横刀劈面砍去。

    帮着他们撕开外围的猛将，没想到战士们连自己人也砍，一时间回枪不及空门大开，似乎已经躲不开这劈面而来的一刀。

    危急关头，一根洒水棍横插而至，拨开了这致命的一刀。

    “刘连长，是自己人。”

    后面带队的周连长疾声高呼。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洒水棍去势甚疾，显然也是个高手。

    猛将见势不妙轻喝一声，轻荡枪尾，堪堪架住了洒水棍。

    好一招神龙摆尾。

    他跟着急呼出声：“孙永虎，住手！”

    小将孙永虎也想住手，奈何此乃连招，一旦发动，不是说收就能收得住的。

    急慌间咬牙强拨棍身，堪堪偏离了要害，在刘连长的屁股上狠狠的戳了一记。

    幸好收力及时，架住棍身的枪尾也泄去了一半的力道，不然刘连长的屁股定是个皮开肉绽的下场。

    杀进清军丛中的正是锦衣卫镇抚使郑广英，他们在沙洲上游泅渡长江之后已经虚弱不堪，被当地的汉留会搭救。

    养好伤后准备见一见明朝遗老宣国柱，没想到适逢其会，在翟素臣的安排下随战士们杀将了进来。

    酣战的清兵回望高台，见主将不见了踪影，不再管厮杀的众人，悄悄的成建制的往枫沙湖撤退。

    而卷入了厮杀的清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后面的人越来越少。

    有了一百多人的加入，越来越薄弱的清军，没用几个回合就形成了溃败之势，纷纷掉头逃跑。

    弹药快要耗尽，众人见清军终于溃散，皆都长舒了一口气。

    孙永虎等人自从京师沦陷后，就没打过顺风仗，如今见清军崩溃，居然不知死活的准备掩杀过去。

    幸好被戳了一记的刘连长及时叫停。

    战场硝烟弥漫，厮杀虽然落幕，遍地的残肢碎骸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若是最后清军能够坚持住，或许今天的战局将会是另一种结果，全军尽没的结果。

    可是这世间不存在如果，战争本来斗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

    虽是险胜，方成汉部的精锐也折损大半，但战士们依然无比兴奋。

    以六百余兵力鏖战八万主力大军，不但毙敌两万，还生擒敌军主帅。

    此战，可谓震惊天下。

    欢腾随着翟素臣等人的赶到而急转直下。

    声声高呼在余烬未落的战场上飘荡，如招魂的佛音，闻之令人心惊肉跳。

    打扫战场的汉留会成员见此情景，不由的满面疑惑。

    周同义带着所有能动的战士挨个的查看尸身，神情中满含焦急，只因他们的营长方成汉自发布命令之后，就下落不明了。唯余下一个破碎的对讲机。

    此战可谓惊世骇俗，而挂帅的骁将却不见了踪影，这可真是天大的事情。

    他们冲锋时已经看见了方成汉脱险，护卫他的一个警卫班也已经贴身准备营救，为何会毫无声息的全部消失。

    一声惊呼自东面传来，战场边缘寻找的战士大声的呼喊。

    “周连长，警卫班的陈应富找到了。”

    周连长闻言匆匆赶去，警卫班战士头颅微偏，已经奄奄一息。

    随着周同义的急声询问，他吃力的抬起了右手，指向了东北方，那是清军大本营枫沙湖的所在。

    “连长...一定要救出方营长。”

    最后的声音在风中散开，化作了一声悲鸣，陈应富头一歪，手臂也跟着垂落。

    一抹寒光在周同义的眼眸深处极速升腾，他沉声下令。

    “联系沈处长，让他帮兄弟们补齐弹药，配合我们行动。”

    命令随之被传达给了通讯班的战士。

    周同义右臂擎天高举，吹响了军哨，这是集合死战的号令。

    “所有能动的全部集合！”

    “是！”

    一场大战，除了周同义这最后一支生力军还算建制完整外，其余五个连已经残缺不全。

    所有人很快集合，仅剩的三个连长对视一眼，压下了心头的悲伤。

    “现在报数。”

    “是，一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二十五人。”

    “二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三十二人。”

    “三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五十二人。”

    “四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九十八人。”

    “五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十一人。”

    “六连应到九十九人，实到两人。”

    周同义眼中寒光凌厉，默然看着仅剩下两个人的六连，这是新近补充进来的新兵，没想到一场大战就折损殆尽。

    他极力的压制住悸动的心脏，缓缓说道。

    “营长下落不明，所有人全部都有，原地编作三个连，随我去营救方将军。”

    “是！”

    此时六连的两名战士跨前一步、大声说道。

    “报告周连长，我们连长说过，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六连也不算灭亡，我们不能并入其他连队。”

    番号的意义，是士兵的信仰。

    此语一出，战士们皆都感同身受，凌然无惧的眼神中、现出了一抹悲凉之色。

    周同义眼神犀利的缓缓踱步至这名战士面前，审视许久，才抬手行了一个军礼，一字一顿的大声喝道。

    “放心，六连永在。”

    众人闻言，发出了震天的高呼。

    “六连永在，六连永在。”

    一旁的宣国柱等人双目盈泪，战士们的表现让他们感受到了窒息，紧提的一口气，在周连长的一句六连永在响起后，方才长长的吐出。

    “卢督爷的兵，当真是绝世无双。”

    翟素臣忍不住长长的一声感叹，让在一边观看的众人回了神。

    小将孙永虎踏前一步，大声喝道。

    “算上老子一个，放心，绝不给你们拖后腿。”

    周同义脸上的冰霜化开，笑道。

    “多谢小将军了，我军自有我军的规定，绝不可拖累百姓，挟裹民众作战，不是不带小将军，实在是军令不可违。”

    孙永虎满脸不解：“怎么会有这种规定！军队不就应该人越多越好吗。”

    周同义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索性沉默不语。

    倒是刘迎正大声回道。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们是兵不是贼。打仗是军人的事情，怎能牵扯到老百姓头上。”

    孙永虎挠了挠头：“还有这种说法？”

    锦衣卫自然见多识广，但也从未听说过这样定义军队的性质。

    但是郑广英却不同，自从京师沦陷后，他和农民军、后金军，甚至吴三桂都有过鏖战，和很多地方武装也有过接触，自然深知兵连祸结的危害有多深。

    闻此言内心不由震撼莫名。

    他拱手一礼问道：“那么要怎样将军才肯带上我等。”

    二连长刘迎正笑道：“除非你们也是汉家军的一员，不然绝不可能！”

    “那怎样才算汉家军的一员。”

    此话把三位连长问的皆是一愣，正规军的编制是很难获得的，配发给正规军的精锐兵源，俱都通过了重重考核。

    若是要坐到他们这个位置，比其他军队的副将还要难上一些，现阶段非嫡系几乎不可能。

    光军事觉悟这一块就很难通过，培养出全军不畏战、不畏死的这种精神，可想而知有多困难。

    此时翟素臣倒是眼睛一亮，说道。

    “汉留会也是汉家军的一员，督爷答应过我们，以后会在会中挑选出一支精锐之师加以培养，若是镇抚使大人不嫌弃，倒是可以先加入我们汉留会。”

    这算盘打的，连远在江南岸游荡的杨成恪都听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