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什么？我……我也要去吗？”萧冷月又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语不成句。

    “当然要去，你是萧箫的妈妈！”展慕华没好气地说。

    萧冷月犯了难：“可是，我……还是算了吧，我出现的话，会很尴尬的。”

    不就是豪门贵妇刁难灰姑娘的戏码吗？姑奶奶电视剧里见得多了，可不打算自己亲身品尝一遍！

    眼巴巴地自动送上去找气受……她可没这么傻。

    “有什么尴尬！既然有萧箫，肯定是有萧箫的妈妈。”展慕华替她挑了一件粉红雪纺的连衣裙。

    这款裙总算没有以前那么夸张，剪裁很简单，而且少了泡泡袖和蕾丝、木耳花边那种夸张的造型。

    颜色是嫩了一点儿，款式却很经典。

    “是新衣服？”萧冷月拎着裙子，有点奇怪。

    “嗯，今天和萧箫的衣服，一起送来的。”展慕华点头。

    难怪风格迥异……

    “我还是穿那种浅灰深咖一类的颜色，显得比较老成吧？也……比较正式一点。”萧冷月试探着问。

    最重要的原因，看起来不那么狐媚。

    她记得最经典的台词，就是“狐狸精”！

    展慕华不屑地打量了她一眼：“本来就是一个小女孩，装什么老成！”

    萧冷月怒，都有儿子了，还能装小女孩？

    对着化妆品又犯了难，化个淡妆呢，还是干脆裸妆？

    “你天生丽质，哪怕不化妆，也很难自弃。”展慕华还在说风凉话，看着她坐卧不安。

    “我倒是不自弃，也要别人不弃才行啊……”萧冷月抱怨，“我跟去算什么啊，保姆吗？”

    “有其母才有其子嘛，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喜欢你。”展慕华笑得似乎意味深长，萧冷月的小心肝，顿时被寒风刮了好一阵。

    最后，萧冷月化了淡妆。

    萧箫睡觉睡到自然醒，听说要去拜见爷爷奶奶，一点担忧的心思都没有，还是兴高采烈，不断地缠着展慕华问：

    “会不会很凶？”

    “我看到电视里，一般爷爷会凶一点……”

    “爸爸帮我吗？”

    “还是多帮帮妈妈吧！”

    “反正不喜欢我，可以走呀！”

    “不能让妈妈哭哦！”

    “房子很大吗？”

    “还有山？”

    “有湖？”

    …………

    一路上，问题层出不穷，倒把萧冷月的紧张心情，冲淡了大半。

    展慕华在红灯的时候，回过头看着萧冷月笑：“看看，你儿子这叫淡定，将来是做大事的料！”

    “无知，所以无畏！”萧冷月反击了回去，低头却看到萧箫一脸的受伤。

    “萧箫很无知吗？”

    “啊，不是，妈妈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是一个哲人说的，所谓哲人呢，就是说的话，是为了让后人来推翻的，不一定很准的。”

    她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在胸口划着“十”字：阿门，原谅我口无遮拦吧！

    反正不管是上帝还是神，在她的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儿子的一个笑脸。

    “哇，这里好漂亮啊！”萧箫很快就把无知和有知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汽车正缓缓地朝着山上开，路是之字形的，周围都是青葱的树木。有些树，两人合抱都有些困难，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

    山脚下，还有一片青翠而又平整的花圃，在阳光里摇曳着盛放的花朵。碧叶红花，本来就是美到极致。

    “这里真漂亮……”萧冷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倒并没有太大的感慨。

    萧家也是望族，老宅也是选在半山。

    小时候，自己就喜欢攀着窗棂看花草树木，哪怕一棵杂生的狗尾巴草，也能出神地看上半天的时间。

    她只是萧家最不受重视的女儿，幸好成绩还算优秀，考上了A市的一流大学。

    只是……

    这一点点值得夸耀的经历，最后又因为某人的缘故，变成了她人生的一个污点。

    她幽怨地瞪了一眼展慕华。

    遇到了他，一生就毁了。

    “妈妈，这里像是那个……叫什么……桃花的源头！”萧箫想不起正确的名字，但这样的意会，却让两个大人都忍俊不禁。

    “那叫世外桃源，就是不问世事的地方。”萧冷月忍笑纠正。

    “哦，就是那个地方，很漂亮的地方。”萧箫的理解力还是不错的。

    “萧箫如果喜欢的话，暑假里可以来这里住。”展慕华逗他。

    “什么叫暑假？”萧箫眨巴着眼睛问。

    “暑假啊，就是……”展慕华正想要好好解释，萧冷月就打断了他。

    “萧箫要上了小学以后，才有暑假呢！那个幼托园，是没有寒暑假的，放假和公务员的规定是一致的。”

    “连暑假都没有？那不行，整天去上课，人都要上笨了！”展慕华心疼儿子。

    其实，他小时候……好像也没有过上什么暑假吧？

    精英教育，简直比上班还苦。

    “不会笨的，萧箫很聪明！”萧箫最受不了别人说他笨。

    受萧冷月的影响，说他丑没有什么关系，却一定要很聪明。

    “学校里寓教于乐，又不是一本正经地教什么文化课！萧箫去学校，还有小朋友一起玩呢，要是放了暑假，一个人呆在家里，多么可怜。”萧冷月白了一眼前座的展慕华。

    “好吧，到时候看。”展慕华不再坚持。

    这里，仿佛和市区隔开了一个天地。

    不见了鳞次的高楼华构，只见盎然的绿意扑面而来，隐着几幢白色的房屋，环境幽雅地让人嫉妒。

    这样的绿，也是夏的极致了。

    从现在开始，这绿色会渐渐消褪，转而变黄。

    偶尔听到几声虫鸣，树梢上的鸟，沿着树叶低低掠过。

    秋风一起，这些声音便都会渐渐隐去。或者是知道时间不久，所以拼了命的，要把最后的浓绿，用最张扬的方式表现出来。

    萧冷月摇了摇头，暗暗好笑。

    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有二十来岁的年纪，却像一个老婆婆似的，看到似锦的繁华，反倒伤起春悲起秋来了。

    “好了，就是这里！”展慕华停下了车。

    展家的别墅，其实并不显眼。白色的外观，线条也很朴实，没有华丽繁琐的装饰。隐在绿对丛中，却像是与大自然都合为了一体，十分和谐。

    “好大……的房子啊！”萧箫看着眼前的别墅，仰着头有点累。

    “少爷回来了！”管家华伯应了门出来，一眼看到正仰着脖颈看屋顶的萧箫，忍不住瞪大了眼珠子，吃吃地问，“这个……这个……他……是小少爷吗？”

    萧箫也不怕生，很认真地自我介绍：“老伯伯，您好。我叫萧箫，不过爸爸说我，应该叫展萧箫。”

    “跟少爷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啊！”华伯回过神来，眼睛里似乎有点湿润了。

    “华伯，你就打算让你的少爷和小少爷站在门外啊！”展慕华笑嘻嘻地说，“外面的太阳这么毒，我快要热晕了。”

    “啊，是的是的，我是老糊涂了！”华伯急忙把门开得直直的，看着萧箫一马当先地跨上台阶，战战兢兢地护在一旁，怕他一个失足，就会摔倒了似的。

    “何伯，萧箫已经三岁了，自己一个人走路没有问题的，你不用这么担心。”展慕华好笑地说。

    “啊……我去告诉先生和太太……等了老半天，这时候急得差不多了。”华伯醒悟过来，跨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步子，急匆匆地朝大厅里走去。

    萧箫有点迟疑，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展慕华和萧冷月：“爸爸、妈妈……”

    “没事的，一会儿记得要叫爷爷奶奶。”展慕华笑吟吟地嘱咐。

    萧箫乖乖地点头：“好。”

    这称呼也没有什么难的，往常在公园里，见了打太极拳的老年人，他不都是这么叫的吗？

    萧冷月看到儿子明明应该天真，却不知道的露出的笑容像狐狸，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展氏一门，看来天生就不简单啊！

    “这就是萧箫？”展风还没有开腔，他身边坐着的何吟秋却已经倾了倾身子，最后竟然站了起来，一下子蹲到了萧箫的面前。

    “嗯，奶奶，我就是萧箫，爸爸说我叫展萧箫。”萧箫毫不含糊地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你姓展。”何吟秋把萧箫的小身子抱了起来，左打量右打量，喜不自胜，“真的和慕华小时候一模一样啊，阿风你看，连这边的酒窝都是一样的。”

    展风是男人，情绪自然不像妻子那样外露。看着孙子那张酷肖展慕华的脸，连验DNA这道程序都可以直接省下，立刻确认了萧箫的身份。

    本来不会这么快就认下展慕华的私生子，但是……父子俩实在是太像了。

    “真的一样。”他在萧箫的脸上逗留了一会儿，就转向了站在展慕华身侧的萧冷月。

    眼前的女子化着浅淡的妆容，却仍然可以看出柔美的外形。比展慕华低了十来公分，更显得小巧玲珑。

    萧冷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点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称呼：“展先生、展太太。”

    然后，双手奉上礼物，只是一盒罐装的茶叶。

    反正是展慕华让人送来的，萧冷月只是看到精装的盒子上，写着“六安瓜片”四个字。

    据展慕华说，这茶是国家十大名茶之一，慈禧太后、周恩来总理和叶挺将军，都很爱喝这种茶。

    一旦沾上名人，茶自然就矜贵起来了。

    萧冷月平常很少喝茶，大多是速融的咖啡或者奶茶，对六安瓜片唯一的认识，还是来自《红楼梦》。

    写妙玉最经典的文字，可不就是品茶吗？

    “有心了。”展风接过了罐子，随手放在茶几上。

    电视机里还在咿咿呀呀地放着什么电视剧，但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剧情。

    目光炯炯，都盯着萧箫。

    “萧箫，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奶奶啊？”何吟秋十分得意，不断地逗萧箫说话。

    “爸爸的妈妈，萧箫不是应该叫奶奶吗？”萧箫眨巴了一下眼睛。

    “对对对。”何吟秋喜得合不拢嘴，哪里还有一个贵妇应有的样子，“那爸爸的爸爸呢？你还没有叫呢！”

    萧箫挣扎了一下想站到地上，可是何吟秋却紧紧地抱着不肯放手。

    “爷爷！”萧箫转首，清脆脆地叫了一声。

    饶是展风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得心脏一震，迟了小半分钟，才“哎”地答应了一声。

    萧冷月微微垂头，目光只落在萧箫身上。

    看来，展风夫妇很喜欢萧箫。

    何吟秋自不必说，萧箫一到手就没有再放开的打算。

    就连展风，不苟言笑中，目光里也透着一丝慈爱。

    “妈，萧箫好动，你这样抱着他，可像是让他吃官司了。”展慕华好笑地看着萧箫时不时地扭一下身子，提醒何吟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