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妙楚的决定
作品:《天下不及你半缕青丝》 十二月三十日
苏门府上下大气不敢喘,一夜紧张。天微亮,苏门湘抽了长鞭就快马出府直奔宫门府,寂静的清晨三生国的百姓寥寥无几,苏门湘敲了两下门,还不等人开门就越墙。
刚穿衣的门人一惊,见苏门湘已经冲到后院去又一惊:“苏门小姐!”
苏门湘来势汹汹:“西慕玉你给我出来,你有没有良心,你良心被狗吃了……”三思和如墨挡着苏门湘:“你们是谁!滚开!”
“姑娘还在休息!苏门小姐有何事等姑娘睡醒再说。”
“滚开,你们一定是南宫少钦的人,滚!这里是宫门府不是你们四相国皇宫!”苏门湘显然猜到他们的身份更为恼怒:“西慕玉,你守完灵,就在后院会男人了嘛!”
“苏门小姐!”三思有些怒!
“怎么我说错了你们告诉我南宫少钦没住这里!没住在后院!”三思无语。
“西慕玉你给我出来,我要挖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不是不在了,还是都装着别的男人!你蛊惑了哥哥……如今来了别人你就不管不顾了……你怎么这么水性杨花,蛇蝎心肠……”
妙楚此时已经起身,合了衣服开门就看见苏门湘拿着长鞭,见到妙楚:“你舍得从美梦里出来了!”
妙楚看着苏门湘衣服单薄,这寒冬也未披貂绒,此时脸上有些倦色但更多的是怒色,“怎么了!”
三思和如墨退到了一旁!苏门湘的鞭子在地上一甩,声音奇脆,似乎地面在寒冬里被鞭裂了,三思和如墨心一紧,妙楚也一紧:“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宫门没入世之前,你住在哥哥后院,如今宫门修葺完了,你守完灵,在宫门后院养起了男人了是不是……几日了十五你就开始守灵……你问问你自己可想起了哥哥……你说!”
苏门湘的眼睛似乎能喷火。妙楚的心一紧,她守灵三日,昏睡三日,醒来又因为南宫少钦的身体,他昏睡了三日,如今才调理三日才见好了七八分,她似乎觉得苏门玄夜如此讲究的人定是在这寒冬里过得滋润的很。
“你说,你倒是说啊!满打满算有十日了吧!十日你在干吗除了守灵你就守着他!”苏门湘的手一指,那个方向正站着南宫少钦,他此时仍然一身月牙白,如此端阳无染。
妙楚的身子震了震。
苏门湘又手转指妙楚:“你长得如此模样,却让哥哥欢喜,无非是因为你有别人的影子,别人的气韵!哥哥欢喜我也就认了,好歹你也是扶苏的公主!身份还不错……但你这落破身子我实在是看不中,但哥哥喜欢,听说哥哥受重伤也是因为你,鸳鸯镇也是因为你,这退婚也是因为你,欧阳极带兵南下,他带你去祭鬼节看热闹……
他身子抱恙,却备厚礼让你回国看亲人!你可知苏门府表面风光,但实际却是暗潮涌动,哥哥为了你不管不顾,去了什么极地找什么神丹妙药,我也忍了,谁让他疯魔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能守着苏门府……
哥哥说你就是妙楚,好,你就是妙楚!你是什么样我都忍了!我从没见过那样的苏门玄夜,从没见过哥哥如此对待一个人,他去扶苏,他去扶苏照顾一个落水的你!
他是谁,他是苏门府的主人!什么女人要不起,要不到,非要要你!护你跟个稀世珍宝似的,你知不知道!……”
妙楚的身子僵硬,“你跟万物谷有牵连,万物谷帮着鹿家对付欧阳一族,哥哥不管,你将司徒宏抓来三生国,哥哥当不知道,你杀了他,哥哥说什么,他说他知道!可问过你!你看起来盈盈弱弱的,却是内心阴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吧!哥哥如此敏锐的人他看不见是的,他看不见,他眼中只有你各种好!
你如今跟宫门还有牵扯,宫门要入世,我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早知道你与宫门有关系,万物谷来了那么多人,他还不放心在附近安插了很多人,怕有人混进来对你不利,你守灵三日他就在后院雪中坐了三日,没亲自站在宫门府邸里陪着你守灵,你不眠不休他就在苏门府后院陪着你不眠不休。你晕倒了,他就从苏门府赶来,速度比谁都快,我这个亲妹妹当年要死了他都不曾多看我一眼,他速度再快似乎也没快过在宫门府门前站着的男人,他也是,他不就是堂堂天纵英才的南宫少主吗为你用情至深,天子啊,四相国的天子在三生国的祭鬼节出了万万两黄金要娶你,为你站在宫门门口受尽三生国人关注,站雪里三日夜,也不眠不休滴水未进陪你守灵……你到底何其幸……你要是不爱我哥哥,你就说啊……何必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苏门湘似乎是吼出来的。
妙楚静穆的站在,身子僵直,话卡在咽喉处!
“听说哥哥去扶苏还一起过了团圆夜他回到三生国七年八年都不曾与我过过一个节日!听说你舅舅西王爷死了西王妃也殉情了哥哥还参加了葬礼……
呵呵呵呵……哥哥对你的心意你感受不到吗你昏倒的当日他就立即来了宫门府,半夜才会!次日清晨又来了这里,巫婆跟着她出来就看着他站在墙垣上,怕扰了你休息,后来我知道原来后院还住着一个别人!他才在外面站着。
他只睡了几个时辰就与凤阳清快马出城,凤阳清去南国取无牙草,昨日丑时才到苏门府,你可知我哥哥前往珠姆山取千年血人参用了多久,我都想象不到他是多么急切的回来,侍卫说,他子时不到就回来了,就奔着宫门后院来了,人还没下马马就死了,马都冻僵硬了,他就站在墙下,哥哥这么心急来见你怎么会不进去,我猜,肯定他听见看见了什么……暗卫说他一直站到丑时三刻四下早沉静无声才走回来,若不是暗卫跟着,他都回不了苏门府,姨娘说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妙楚抬眼望着苏门湘,眼泪吧嗒落下来,心好疼……
“他整整九日不眠不休去珠姆山买千年血人参,你又不是要死了,不就是虚弱吗!我看你好得很……”苏门湘反笑,妙楚的脚步动了动,似乎怎么也动不了。三思如墨和少钦和前院来的人都站在原地似乎都冻住了。
妙楚动了两步,三思轻声唤了一声,如墨上前扶了一把,妙楚轻抹开。朝苏门湘走去,错过她,脚步快了一分,前面的人不由地让让路,三思如墨看着主人没说话,少钦就这样看着。
苏门湘如此大早跑来,身上单薄,说了如此之多……那么苏门玄夜现在……
妙楚不由地跑了起来,披在身上的衣服掉了,只穿了单薄的棉布里衣,走出府外看到苏门湘的马,就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路过宫门路口,后院墙边有一黑物,静默在哪里,覆盖在白色的霜!妙楚再也没有耽搁……路上的人多了一些纷纷避让,都没看清是什么人快马而过,妙楚似乎感觉不到寒风。
本来一炷香的快马行程,妙楚已经翻身下马,直接推开苏门府的门,管家吓了一跳,妙楚熟门熟路的朝后院跑去,如今没有武力在身,她有些气踹。暗卫见是妙楚,只穿了单薄的里衣,低下头。
妙楚在后院门口忍不住扶着膝盖,喘气。感觉不到冰冷又跑进后院,冲开苏门的房间,琼花十娘早就感觉有人进来,以为是苏门湘。
凤阳清见到妙楚惊了一下,她脸都冻红了。
琼花十娘眼神也是漾了漾,但是手下的银针还是不紊乱。妙楚望着床上的人,似乎瘦了一点,如今一动不动的,屋内炉火正旺。
妙楚却脚下一软,跪坐在地上。凤阳清赶紧去扶,琼花十娘依然还在施针。凤阳清的眼下也有些青黑,“你都快成他命根子了,如果就这么死了,我救活他估计他也不想活了!”琼花十娘的话冷冷清清,也没抬眼看她。
不多时苏门湘回来了门啪一声,一进来就见到妙楚坐着,刚要说什么,就听闻琼花十娘说了一句:“闭嘴!”苏门湘的话活生生的吞了进去。
琼花十娘并未看任何人,苏门湘走近了一步。妙楚的视线也一直看着苏门玄夜,施针的时间很长,看琼花十娘的样子似乎已经一夜了,如今天已大白,妙楚从到屋子寅时三刻到如今辰时。
琼花十娘才拔掉最后一根针,所有人的心都提了提。琼花十娘似乎累极,手停顿了良久,“你们都给我出去,妙楚留下!”
苏门湘刚要说什么,琼花十娘的眼神就扔过来了!凤阳清倒是未多言,琼花十娘却说了句:“按方子吩咐下去熬药,顺便煮姜汤带上了!”苏门湘瞪了一眼妙楚出门。
妙楚此时站起身,身上的貂绒是凤阳清给的,琼花十娘望了一眼妙楚,收拾起银针,边说:“这小子冷漠无情,除了对凤阳清那孩子不一样外,就数对你不一般,要论你跟凤阳清那孩子比起来,那简直又是小巫见大巫。玄夜娘亲去得早,我虽带了他几年,但他与我也不大亲,三岁就被我扔在了无牙谷,他生命力很是强。他天性冷淡,不喜与人亲近,从小对他爹也是如此。
其实,我看你这身子并不适合与他匹配,可唯独天下女子再好,他就相中了你,我是过来人为情所困多年,情字最滋润人也最伤人。这孩子对你已经无药可医了,他在院里坐了三夜纹丝不动,一听闻你昏倒了却立即就奔了宫门而去,半夜才会!回来的时候我看他周身气韵与人动过手,好像是在苏门府出现过的巫族后人!
他回来时我说你配不上他,他就恼了将他爹火山里挖出来打造的玉足桌都给碎了个干净。说要么余生有你要么孤独终老……你若是不喜他,我劝你还是走吧,也许你此时走了,他还有救。如果你此时不走,你就留下来陪他这一生。”琼花十娘站起身子,试问的眼神看着她,不容她逃避。
妙楚的眼神闪了闪,“不是我逼你,苏门就他一个儿子,夜儿如今却爱你如命,我今日不为难你,你自己做决定,你今日走,我自有办法让他忘记,你余生再莫说认识他,还他一个没有你的人生,若你不走,你就得留在他身边陪他余生……”琼花十娘顿了顿,“那日我说你不配他时,他还说了一句,今生只娶妻不娶妾,若娶妾只有一人,但无妻!他及冠日当着天下人的面砸了你绣球,说了只砸一次,并未言明非你不娶,你走后我便会让他忘了你,你当日没有捡起绣球,天下人自然不会妄自评论你,夜儿望了你自然会望了那些话,与你与他都会是好事!”
妙楚望着琼花十娘:“我当日并不知那是婚娶的绣球!”
“知与不知,今时今日都无关打紧!”琼花十娘的话平淡入水。
“我好歹是扶苏的玉公主……总不能没名没分陪苏门玄夜余生到死!”妙楚瞅了一眼苏门玄夜,琼花十娘愣了愣,看着妙楚:“你不走!”
“你有意见”
“南宫少钦似乎还在你家后院!”妙楚的眼神愣了愣。
“这是我的事!”琼花十娘哼了一声:“你是想利用夜儿为你报仇若是这样你留下来,只要我十娘活着,会由不得你!”
妙楚愣了愣,报仇之事刚才她没思及到。
“我说我开始是出于本心你可信如今我也想他帮着我报仇……”妙楚声音轻了轻!
琼花十娘望了一眼妙楚:“那你就留在屋子里守着!”琼花十娘已经出去,门一开一合,进来一丝冷风。
妙楚走近床边,虽然屋内很暖,但妙楚还是冷的受不了,坐在床边看着苏门,似乎只有那次在西凤劫出后那几日他如此过,那次连姬说他武功尽失,她愣了愣。但是也未曾那么紧张,而今日这几个时辰仿佛度秒如年,她害怕极了,那种惶恐让她没了意识。
少钦让她无比心疼,自责,怨恨,不舍种种,那是喜欢,深深的喜欢,可是苏门让她有的纯粹是不能,她无法想象他会死,死了会如何!那种感觉似乎天要塌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全是苏门玄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个眼神……
妙楚手指不冷,上了床,进了被子,抱着苏门玄夜。他静静的躺着,似乎如往日她每次醒来苏门还没醒一样,只是今日似乎更沉一些,原来这样思及,他们纠葛这么深了、
“苏门玄夜……”妙楚将脸贴在他胸膛上,确认他还有心跳。
不多时,妙楚就这样睡着了。夜深,妙楚醒来了一次,屋内无光,今夜似乎连月亮也没有,三生国的胧月原来是这样的……这个胧月也要结束了!
妙楚在床角摸了摸,平日床角都有颗夜明珠,是她晚上看不见,苏门放这的,方便她用,此时依然在,拿出来房间就亮了。床边上放着绒布包着的碗,还冒着热气,气味带着苦涩,这肯定是凤阳清拿来了,他已经对她与苏门玄夜见怪不怪了!妙楚扶起苏门在怀里将药喂他,可是他不张口。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只是换了角色,一直都是苏门玄夜给她喂药,西凤劫那些日子,妙楚也只是扶扶他而已,而他到底照顾了她多少次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原来她承蒙他贵手照料了那么久、她守灵他独自在院子陪着,这药既然如此苦涩,她也陪着,妙楚将药含在嘴里。
唇舌的苦涩让她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润润的,似乎有些甜甜的。妙楚的脸一红,似乎一碗药喂了一夜,最后才见底。妙楚也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继续抱着他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