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打脸

作品:《拂颜

    江城的雨断断续续的,下三天歇两天,相比去年汝河水没涨多少。趁这两天放晴,君诚明算算日子离家有半月,是时候回去看看。昨日慧琴来信,他也该去看看从小未见的大女儿。

    走到二门,张妈妈哎哎哭泣泣拦住去路,一众女仆跪了一地,光哭不出声。

    直到君诚明说到君夫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夫人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老爷明察,夫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受了委屈不敢说,奴婢们看不过去,才会舍了面子要替夫人求老爷做主。”张妈妈辩解道,后面的小丫头接过话:“大小姐一回府就冲夫人发脾气,夫人让她先和二小姐住彩明楼,她就动手打夫人。说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当然要住主院。”

    蛮横无理的山里野丫头不识好人心,在小丫头摇摇欲坠的泪滴下,还真像那么回事。张妈妈扯住小丫头,“彩玉,不得乱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仗着是先夫人的长女,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夫人不过一句落英阁年久失修,让她委屈在彩明楼住一段日子,她连晨省顶昏都不来。”

    张妈妈急得捂她的嘴:“你个贱蹄子,大小姐也是由得你胡说的。”彩玉脸刷的一白,把话吞进肚子里。

    李总管送大夫出来,给君诚明行礼后,瞪张妈妈一眼,“一群人挤在这儿,这是女人能来的地方?别又被人抓着不放,说君家的奴才不知礼,丢夫人的面子。”

    一个又字用的巧妙,是谁先前抓着一次。敢落当家主母的面子,这内院里还没有过。现在有了,除了才回来的大小姐还能有谁。

    抽噎声不断,君诚明想起早些年的来信,每天不务正业,女红厨艺不会,上树捉鸟精通,五年前和山下无赖打了一架,半死不活的抬进折檀庵养了小半年。这样的女子确实蛮横,“去,把君拂颜带来。”

    李总管应声去了,张妈妈收了泪,将君诚明引入点翠楼。

    陈氏要起身来迎,君诚明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脸上蒙一块青纱,俗话说雾里看花最美,憔悴的眉眼惹人怜惜,经不住要去一探究竟。

    陈氏慌张抓住他的手:“爷……丑。”

    到底是十多年的夫妻,君诚明也不忍心拂妻子的脸,汕汕收手,喊小丫头来问话,“大夫怎么说?”

    彩玉要上前,被张妈妈拉住。换了日常端茶水的二等丫头回话。

    草幽胆子小,平时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这会儿被问话,舌头就开始打结,“大夫说……夫人的脸伤得严重,打的人下……死手,口服加外敷也要六……七日才可好。”

    墙倒众人倒推,一个人说话不可信,但一群人都说一个人的不是,那个人或多或少是有错的。

    风轻轻吹动面纱,陈氏脸上的指印隐约可见。由此可见,打的人确实是下了狠手。

    君诚明的眸色暗了下来,沉声道:“她呢?怎么还没来?”

    君诚明没说是谁,但大家都知道那个她是何人。点翠楼离落英阁远,去唤人的又是陈氏的心腹,一群人看到君拂颜也不挪步,乐不得她多走几步多耽搁几刻。惹怒君诚明最好,哪里还会去催她。

    日头上了正中又慢慢西斜,两个时辰过去,就算是爬也该爬到这儿了,这个时候人还没到,那只有一个原因――她不想来。君诚明心底的一小火苗嘭的一蹿三丈高,添茶的小丫头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殃及池鱼。

    但怕啥来啥,添茶时一滴水溅到手背,滚烫的茶水立即烫出水泡,一向以温润和煦著名的君诚明砸了茶杯,动静太大屋子里的婆子跪了一地。

    陈氏支起身子下地要来劝,陈总管冲冲闯进,跪下请罪,“大小姐被蛇咬了。”

    陈氏大惊失色,她才把自己从君拂颜住在落英阁的事摘出去,但毕竟是当家主母,人在她的地盘上出事,她肯定是难辞其咎的。

    果然,君诚明脸色阴沉下来,比天边飘过的乌云还黑。陈总管前一刻热汗淋漓,下一秒遍体生寒。

    他去请的人受伤了,他半天后才来禀报。失职的罪名是跑不了了。唉!鬼知道君大小姐换件衣服要半个时辰,而且那两件衣服在他眼中也没啥区别,白苍苍的也没朵花,咋的那蛇就眼红咬了她,真是没眼光。

    可他不敢说啊,君拂颜走路慢他高兴,换衣服慢他也暗喜,老爷没在家,夫人把黑的说成白的,那它就是白的。老爷回来了,说成灰白色他都怕。他家老爷人长的俊美秀仪,一副好脾气可真气起来夫人也不敢劝。

    君诚明轻飘飘的一眼扫过,陈氏脸颊的热辣感升起,比昨天被打还疼。眼泪似断线珍珠顷刻间打湿轻纱,“张妈妈,你去把库房里两支五十年的人参给大小姐送去。”转头唤彩玉来梳洗。

    君诚明叹口气,慧琴是有小脾气,但对他也是百依百顺,操持家务多年,他不该怀疑她的。

    回身按住她,“身体不好就歇着,张妈妈去就行了。”

    “是我劝不住她,我不该让她住落英阁的。”

    “你别多想,她的性子是随了留君。”

    陈氏最讨厌那个名字,十五年来丫鬟婆子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个字,现在听到还是一样的刺耳。抓着被子的手用力几分,压下脾气哑声道,“好。”

    君诚明没多待,让小丫头好生照顾,自己出了点翠楼。

    陈总管小心翼翼的跟出来,抬眼向刘师爷求救。刘斌脸色淡淡当作没看见。陈总管冲他咬牙,都是奴才神气个啥。

    君诚明看到他,脸色不满“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他顿时消了气焰,灰溜溜的逃走。

    君诚明怒气未消,家里的一群奴仆刁钻,留君的孩子从小就长在山里,跋扈好吃懒做,怎么会知道落英阁,知道是荒废的院子,还要搬进去住?印象里的那个女子可是连庵堂都要争最好的屋子,还在大殿前闹过。

    他不管内宅的事,这些人越来越张狂了。

    “刘斌,你去那边看看,缺了短了到我那边取。”

    朝西南角看了一眼,脚还是没跨出,朝着锦花院去了。

    锦花院是崔姨娘的住所,丫头来报老爷来时,崔姨娘正在纳鞋底,一根针擢在指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