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斜倚枝头等出墙
作品:《拂颜》 “早上绣花!”
“中午绣花!”
“晚上绣花!”
“不同的是早上在院子里绣,午后在屋子绣,晚上点了灯绣!”李芜听了暗卫报道,笑端了杯茶,“连着好几日了,每天都是绣花,待嫁的小娘子都这个样,还要继续看吗?”
姑嫂庙后他让人打听君家姑娘,这边的宅子的主人说什么都不肯卖屋子,他寻思着要不要以权谋私给压上一压,屋主就主动给搬了家。
他听了场好戏,来时正在修墙。晚间那班泥水匠再来了一次。墙那头就没了声。
还听说君家小姐病了。
果然是个羸弱的。
程肃摆了摆手,“你事情都弄好了?”
“也就那么着,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挑?”李芜嗤之以鼻。
德泰帝年纪一大把,身子骨也不健朗。天天念叨着选秀选秀,和赵承一个德行。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圣上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程肃端着茶,揶揄这位好友。
李芜出身武将世家,十六岁却给家里端了个秀才。此身最恨三妻四妾,此番赵承让他来选取秀女,和他也是撕破脸了。
“有您在,我哪敢啊!冯摆着一张臭脸,黑面神似的把人家姑娘都吓病了。”
“谁让你来的冲谁撒气去。领了旨把事做好,别让人抓住把柄。”程肃将茶杯放下,正声道。
他起身走到门口,李芜蔫了吧唧垂着头,他止不住又补充说,“国公夫人求神拜佛希望你出错,好抓你回去练武。”
院子里绣球花开的正盛,杏花树枝头花瓣落尽,结出绿油油的小果子。
几声狗吠越发显得深巷静谧。
程肃有些喜欢这样的安静。
轻身跃上枝头。果不其然,君拂颜拿着针在忙活,好像是只袜子。
稀碎的鬓角挡住视线,她轻轻一绺别在耳后。眉眼如画,就是太过寡素。
君拂颜抬头见他呆呆的,随手捡起一颗金桔子投他。
他捏住果子,金灿灿近乎透明,外头一层白色的糖霜。出口道:“你适合穿红色,火红的正色。”
“你们李家的公子都喜欢爬树?”君拂颜放下针线,抚摸狗头,细细撸它的毛。“还专挑出墙的杏花树。”
她穿不穿红色关他甚么事!
他似乎没听出君拂颜话中意思,自顾自的说,“你的院子里该种棵桂花树。”捏着桔子投入口中。
“我再在树下弹奏首曲子,如何?”
她脱口而出一句话,程肃很赞同,一句“如此,甚好!”将君拂颜心里的火烧的旺旺的。
一粒火星落入泼了油的柴堆,腾出三丈高的火焰,她嘴角出一抹笑,指着狗儿道,“它刚舔过。”
酸酸甜甜的金桔子,细细咀嚼过在咽下前被生生止住。程肃脸色一僵,隐藏在大树阴密枝叶间的武士,手中的刀已出鞘,院子里平地起风。
武蕴在屋子里感受到一股子杀气,端出一杯茶迅速进入院子,立在君拂颜身边。
院里的狗儿一阵乱吠,白芍扯着两条艰难的溜完圈,拿起小盘子里的金桔子投入口中。眯着眼嚼几下,又捡起一颗含在嘴里。
程肃缓过神来,他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摆手撤下欲动的暗卫,换个姿势摇下一地落叶。
白芍抬头:怎的这家人都喜欢爬树。捏起金桔子甩了出去,“窥觑我家五儿的美貌,真是不要脸。”
程肃头一偏,微笑接住果子。
甜甜的果子入口,满意的道:“多谢姑娘美意。原来小姐名唤五儿。”
白芍气的直发抖,武蕴瞟了她一眼。捏着嗓子,细声细语,“婢子才是。”
武蕴学戏多年,身段柔美,可男儿身总归与女子不同。身上多一分英气,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程肃正眼看着她,余光落在君拂颜身上。
她就静静的坐在春光里,稀碎的阳关撒在身上,恍若无人。
一针!
两针!
他竟然有些呆了。就像当年他趴在墙头听呆了。
他恍惚的说“你该弹琴!”
直到又被一颗桔子砸中,他才去看她手中物什。
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但袜子偏大,比女子的都大些。还真是为待嫁做的准备。
“姐姐,你闭门不出,院里有男子的声音,不让妹妹进来莫是又什么见不得人的。”
君拂悦娇娇俏俏的声音从院外传进。
大昭民风是开放,但引男子私藏在家中,传出去脸上无光。君拂颜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快走。
他却无动于衷,翻身寻个更好的位置,坐看好戏。
面上一派清风,就差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骨子里一股贱气,原来年轻时就是有的。
“公子高坐枝头,我当然不好拂了您的意。劳请坐好,接红杏的马上就来。”说着就让白芍去开门。
君拂悦一进门,绕着院子上下打量。最后站在杏花树下,“姐姐适才和谁交谈?”
程肃的脚就在她头顶上晃荡,只不过是在门开的前一瞬挪个位子,树叶更茂密些,恰好他今日一身湖绸绿常服,掩在树叶间不容易发现。
但只要君拂悦一抬头,准能被两条大腿吓去半条命。
秉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君拂颜不搭理她的向外走。
君拂悦拦不住她,又扫视一遍院子,还是没有异常。紧追着君拂颜去了。
“姐姐,是心虚的要逃不成,走的这样快?”
白芍给她一个眼瞎的眼神。她们走的这速度,真没人比她们更慢了。君二小姐睁眼说瞎话的公子,非常人可比。扶着君拂颜试图如她所说的快些。院子里的那位已经又坐会原来的位子,一回头准能看见。
许是白芍太过刻意不敢看院子,君拂悦发现端倪正要回头。君拂颜一双袜子掉在地上。
君拂悦立马化身逮住老鼠的猫。
“这袜子真大,姐姐可不要说是做给父亲的。父亲的袜子都是季丝做的,别人给的一律不要。连崔姨娘的也不例外。姐姐可别说不知道。”
“你想多了。这不是给父亲的。”君拂颜拖着嗓子,一字一步,过了观音湖,语气才顺畅,“还没做好呢,你急什么?”
“何况大昭哪条律法规定女子不能穿大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