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错字

作品:《拂颜

    君拂颜喊的是大人不是老爷亦不是父亲,一跪一拜中规中矩。

    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敛去色彩,深邃不可见底,似一口深井除去井口昏暗的光亮,越往下越是一片漆黑。无波无澜,毫无感情。一团漆黑化作一只手捏住君诚明的心。

    他的女儿跪在地上将他当作陌生人。

    不到一岁离开君家,父亲这个词一直是没有意义的吧!

    “老爷,奴婢的棺材是楠木做的,以前夫人赏下的,楠木尊贵,奴婢是个下贱的配不上用,折煞下辈子的福气,现在刚好可以给季姨娘用。”

    君诚明一直呆呆的看着君拂颜,眼中的感情陈氏最熟悉不过,死去的季姨娘,还有她最不原意的想起的李氏。在看向她们的时候他的眼底都出现过这样的感情。

    她紧捏着帕子,手指关节出紧绷的现出青白色,朝张妈妈瞧了一眼。

    张妈妈会意的出来,大方的将自己的棺材献了出来。

    她嘴里的夫人也不是陈氏,而是陈氏的母亲,现在远在京城的陈相夫人。

    现在提起陈相夫人一则提醒他陈氏当初为了嫁给她吃了许多的苦,遭受的非议以及和家人的恩断义绝,君拂颜没能承欢膝下,但夫人的付出老爷也不该忘记。

    再说棺材,季姨娘死了,而杀人的正是跪在地上不愿意喊他一声父亲的女儿。

    季姨娘死的突然,现成的棺材是有,但君诚明不想委屈了她,要现做怕是来不急的。

    楠木的棺材尊贵,能给一个姨娘用上也不枉她十几年的忠心服侍。

    君拂颜跪的笔直,欲与屋外的竹子比个正直。光打在她身上,射出长长的影子,纤长像根加粗的线,让人伸手一折,看看能否将它掰弯了。

    倔强的抿着唇,目含冰霜,浇凉君诚明眼中最后一丝热度。

    屋子里一声轻叹,君诚明脑袋胀疼的厉害,抬手示意刘总管,随着动作揉揉额头。

    刘总管脸上没了惯常的笑,看了君拂颜一眼,从袖子里那出一张纸递给君拂颜。

    君拂颜没接,君诚明开口道:“这是你给季丝开的方子。”

    君拂颜这才接过,囫囵看了一遍就发现问题所在。

    她将方子还了回去,直勾勾的盯着刘总管。

    “这张方子是否出自你手?”君诚明正色问道,俨然一副正在审案的大老爷。

    陈氏欢喜的端了茶,想笑时拿起茶杯用袖子挡住脸。

    君诚明见不到,拂颜却是瞧的一清二楚,白芍用力捏着手背在心中默念几百遍不可杀生才没冲过去掐死她们。

    君拂颜反应却是很平静,“是我写的,但不全是。”

    “什么意思?”君诚明蹙着眉看她。

    君拂颜看着刘总管,“你应该问问他。”

    君诚明眉头皱的厉害,刘总管立刻跪了下去,“不知小姐是何意思?”

    “这张方子只有我和你接触过,方子上写的是什么我比谁都清楚。我没写过的东西你不知道谁知道?”

    君拂颜的意思很明确,她没写的东西就是你写的。

    君诚明眼光更加锐利,刘总管俯身将头磕在地上。咕咚一身,抿着嘴不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磕完头背挺的比直。

    和君拂颜两人一拼就像双筷子。

    君诚明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捉摸不定。

    一个是多年的忠心的仆人,君家的大总管是他的左膀右臂。另一个是自己的亲身女儿,血浓于水。

    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原意是杀害季姨娘的凶手。

    他迟疑不定,急坏了陈氏举起茶杯,杯子里空荡荡的,不知何时已经喝完了。

    她干着嗓子咳一声,目瞪口呆的小丫头心突突的跳个不停。缓过神来才给她添了杯茶。

    君拂颜动了动身子,捡起落在地上的方子。

    平静的询问,“可否能要副笔墨纸砚。”

    君诚明点点头,吩咐道“准备文房四宝。”

    不多时,君拂颜起身,长身而立的在桌边拿着狼嚎笔蘸墨挥笔在素白的宣纸写下文字,陈氏被她的后背挡着,君诚明没起身,她也不好冒然过去查看。脖子伸的酸疼恍惚看到文字一角,白芍警惕的将她的视线又挡住。

    君拂颜放下笔,请了君诚明过来观看。白芍依旧将她们挡的严严实实。陈氏亲自动了手将她推到一边,看到的却是君诚明漆黑的一张脸。

    比案上墨水还黑的脸。

    “刘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与脸色不同的是,他没有暴怒,出乎意料的平静。

    刘斌却是浑身一阵,老爷气极的时候反倒是一反常态,而上一次生气的是十四年前,老爷面上平静却是将医治先夫人的大夫下了狱,没几日就没了。

    现在君大小姐写了几个字,老爷气成这样,肯定是认为他才是害死季姨娘的人。

    大家都觉得老爷对先夫人薄情,可季丝能得宠,可不是因着和先夫人长的三分像。

    他飞速的瞧了立在一旁的陈氏,眼里闪过一抹悲伤。

    垂了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爷对我有知遇之恩,又对我恩重如山,老爷认定我有罪,那我就是有罪。”

    “你当然有罪。”君拂颜堵了他的话,君诚明是个重情义的,他不辩不驳只认罪,用感情要挟。

    而论感情他们是几十年的主仆之情,她不过是见了二月生拉硬拽冠上的父女。君家的女儿不止她一个,论起来君家的大小姐还真比不过一个管家。

    “方子上的字虽然是按着我的字迹来写的,够丑但每个人写字都有她自己的习惯,就如我写的丹字,总会写多写一点。”

    “难不成就不能写成对的?”陈氏不满的接过话,一个字还能一直写错不成。

    君拂颜冷笑,当然是改不过来她才说的,从上辈子带过来的习惯,用藤条抽都没能改的,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前些日子父亲让我练字,落英阁里有好些写过的纸,我还没让白芍拿去烧了,夫人不信让人去取来一看就是了。”

    “放屁,你一个治病看人的一个丹参都能写错,谁还会让你看病……”

    她话一落,张妈妈阻拦不急,君诚明阴沉着脸停在她半步远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是丹参?”

    字一直被挡着,除了颜姐儿和他,其他人都没看到,可她脱口而出就是丹参。

    可巧的是方子其中多的一味药正是丹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