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七厘丹

作品:《拂颜

    陈氏脸色刷“唰”的一声如白纸。

    点口脂鲜红的唇一张一和,纯白色的珍珠齿几番露出。可就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张妈妈轻身行礼,出声道:“夫人身体不好,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药。”

    “丹参味苦腥辣,夫人喝不惯问了方子,大夫说的是丹参。”末了她缓缓跪下,“奴婢私自请了大夫给夫人瞧病,还请老爷责罚。”

    忠仆为主,舍不得让主子受病痛不顾规则的出去请了大夫,君诚明虽然将陈氏关了禁闭,按礼说是见不得外人的,但也没将规定定死。人都病了,当然是瞧病重要。

    君诚明的目光落在陈氏脸上,陈氏欣喜,从她上次被打之后,他第一次拿正眼看她。

    目光中有着一丝的探究,但随着陈氏水润的眸子中点点希翼而消逝。

    她瘦了很多,红润的脸小了一圈也没了血色,白皙的皮肤有些暗黄。

    陈氏昨日一夜未睡,今日眼睛浮肿,眼睑青黑。倒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面上气色不佳,一对眸子却很有神,依旧如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亮如星辰。

    “累了就回去歇着。”他耳根微红的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待脸上的热辣感消失,锐利的双眸投向刘总管。

    “刘斌你还有什么话说。”

    深沉的声音夹杂浓浓的疲倦感,无论是谁害的季丝都是他所不希望的。

    但季丝确实是死了。

    他再也看不到那对温柔往日春风的双眼,微笑时嘴角卷起的浅浅梨窝。

    他而这是他几十年来最舍不得的东西。

    君诚明心一抽的疼,不忍的抬头在君拂颜脸上试图找到他魂牵梦绕的东西。

    可是没有。颜姐儿微挑的眉眼随了他,明艳的同时透出一股威严,和绣儿的眉眼迥然不同。

    君拂颜的母亲,姓李名绣儿,字留君。

    季丝!绣儿!

    君拂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就存了怀疑。

    而笑起来相似的眉眼,还包括一直盛宠不衰的崔姨娘。

    她们笑起来都有一样的特点,眼睛弯弯似明月。

    在书房里的李氏画像解开这一切,君诚明心里存着李氏。或是存着对她的愧疚。

    她尽量垂下眉眼,将目光柔和一些。君诚明身体一怔,收回了眼,利声道:“谁给你的胆子陷害大小姐。”

    “刘总管不知药理,怎么会在方子里加丹参。”

    刘总管低着头不语,陈氏反倒先回了话,然后恶狠狠的瞪君拂颜,“君拂颜一日只看一个人,就怕是精神不足。在给季姨娘瞧完病累了多些一味药也是可能的。”

    才解释了丹参不是她写的,陈氏又将它绕了回来。

    “据《妇人明理论》记载:四物汤治妇人病,不问产前、产后、经水多少,皆可通用。惟一味丹参散,主治与之相同。盖丹参能破宿血,补新血,安生胎,落死胎,止崩中带下,调经脉。《本草蒙筌》中也写道:丹参味苦,气微寒。无毒。畏寒水石也,反藜芦。专调经脉匀,善理骨节痛。生新血去恶血,落死胎安生胎。

    季姨娘小产用些丹参,只要适量是无害,还有补新血的功效。”

    君拂颜一番长篇大论将白芍绕的晕头转向,不知她家小姐说的是啥,一会子产前一会子产后。只听懂最后一句,季姨娘出事和丹参没关系。

    陈氏却是不屑的说,“反黎芦,谁知道方子里有没有这东西。”

    张妈妈机灵的拿了桌上的药方子,指了丹参后面一味药材读道:“七厘丹,这是什么东西?”

    “可不就是黎芦。”陈氏冷笑一声,“黎芦加上丹参一起服用对小产后的季姨娘无异于砒霜。”

    七厘丹会使孕妇大出血,季姨娘本就有血蹦之专,此时沾上一点就会要了她的命。

    儿药方子里还加了与七里丹药性相反的丹参。

    这样一副药下去,就算君拂颜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也是束手无策。

    君诚明探究的目光再次回到她的脸上,陈氏急忙收起得意的嘴脸。

    丹参不能和七厘丹一起服用,七厘丹又名黎芦。这样专业的俗语从一个大字所识不多的妇人嘴里说出,他不得不怀疑。

    君诚明的眸色没沉一分,陈氏的心就跌落一丈。

    君拂颜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相见恨晚的说:“不想夫人也是个学医的,想我用了好几年才勉强将这些个药材记个囫囵。”

    张妈妈动了动口,白芍抢在她前头大声道:“七厘丹和丹参一起用无异于砒霜,这可是夫人刚说的。夫人自个请的大夫该不会是庸医了吧!。”

    白芍插着腰,含笑的瞧了眼浑身紧绷的陈氏,“夫人可别说您的方子上也有七厘丹。”

    “闭嘴!”陈氏拍案而起,利声骂道,“你一个丫头有什么资格说话?”

    “哦!原来张妈妈不是奴才是主子,所以可以说话。”白芍唇舌反击,陈氏色变,怒道:“张妈妈是我从陈府带来陪嫁妈妈,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有什么资格和她比。”

    “白芍是祖母送给我的丫头,从折檀山跟我回到君家的忠仆,一个糟老婆子还真不没资格和她比。”

    君拂颜收了脸上的柔弱,君诚明一直在怀疑却是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他心里即使有李氏不过是在李氏死了以后才开始的自欺欺人。

    李氏真是可怜,死了以后还被一个虚情假意的人惦记。

    她不是李氏不想死了才得到毫无用处的怜悯。

    君拂颜站起身躲过陈氏砸过来的茶杯,拂袖要离开。

    “把她给我抓回来。”陈氏大喊,君诚明沉默的算是默认,屋外的一群小厮蜂拥而上将她挡住。

    “夫人这是要拦我?”

    逆光的身体半转偏头浸在阴影中,拖长的影子打在陈氏脸上。

    陈氏一个哆嗦,君拂颜身上的一股子邪气好像和她的父亲蹙着眉的时候有几分相似,甚至还更浓厚。

    “季姨娘的死还弄清楚,颜姐儿这是想要畏罪潜逃?”

    “夫人别乱用词,我家小姐可没罪。”白芍不满的道,陈氏气白了脸,这个丫头太烦人瞎凑什么热闹。白芍白眼一番,“夫人一直把罪名外别人身上推,可别是做贼心虚。”

    陈氏“嘭”的一掌拍在案上,“胡说八道。来人,把她拖出去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