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还我半枚铜钱

作品:《拂颜

    屋子里的丫头小厮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屋子腾出不少地,但也没见得有多空旷。

    陈氏和张妈妈跪在地上,崔姨娘没人让她起她也不敢动。

    屋子跪了四五个人,君诚明闭着眼似乎睡着了,君拂颜饶有兴趣的拨弄手腕上的银镯子,一时间想要把瓜子磕着。

    “真是你做的?”

    君诚明短短几个字说的很小声,仿佛不是问陈氏而是问他自己。

    “是不是你做的?”

    他又问了一句,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陈氏一直不说话,手指掐进掌心,凶狠的看向崔姨娘,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崔姨娘抖着身子匍匐在地上,她才满意将目光投在君拂颜身上。

    君拂颜拂袖而起,一只杯子砸在她面前,溅陈氏一脸茶水。

    “我这个人很小气,但念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这是你污蔑我的惩罚。”

    稀碎的瓷片划破陈氏的手,她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哗啦一下就是大口子。

    君拂颜无视太师椅上的君诚明抬步要走,陈氏哀嚎的扯住君诚明的衣角,“老爷你要相信我,相信我。”

    武蕴进来只对君拂颜行了礼,“小姐,马车备好了。”

    君拂颜点点头,君诚明拂开陈氏向她身后进来的李芜行了一礼。

    “不知世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是李某唐突冒昧来访,还望君大人见谅。”石青色的直裰裁剪合宜,套在李芜身上端的是一副山间明月,松风拂面。

    吹醒陈氏心里的希望,悦姐儿受伤就这位世子爷给救的,他会到君府自然是来探望悦姐儿的。

    李芜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转眼收了要吃人的模样,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世子爷来的正好,您劝劝颜姐儿让她给悦姐儿瞧瞧,否则她那腿恐怕是不好了。”

    他昨日是听了君拂悦的伤势后再走的,怎么就成了不好了?

    抬眼竟是看到君拂颜一身恶寒,眼白上翻,一刻不想多留的离开。

    “休的胡闹。”君诚明拱手向李芜道歉,“内宅妇人不知礼数还望世子见谅。”

    李芜微微点头,君诚明松了口气,一个威胁的眼神将陈氏堵住。冲李芜客气的道:“不知世子今日到访,可有正事。”

    “君大人不必慌张,我是受了曹府之托,又正好顺道就来君府请君大小姐到江州给曹老师把脉。”

    君拂颜离开曹府时让他们等曹老爷有了反应再来寻她,曹府得了千年灵芝,一剂药下去怎么遭喘气也该粗些,君拂颜今日本打算出门去看看,没成想曹家已经派人来寻她了。

    世子爷亲自来请,君诚明好生将她们送了出去,还提议让武蕴套上他常用的那匹马,被君拂颜以套马太耽搁时间为由给拒绝了。

    李芜大摇大摆的坐进她的马车,掀开车帘反客为主的请她上来。

    君拂颜客气的抬手请他坐好,一手接过老吴的鞭子,李芜脸色一变。君拂颜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扬起前蹄,车“蹭”的蹿了出去。

    君诚明立马招了一群人去拦,可怜两条腿的小厮怎跑得过四条腿的马。

    君诚明来不及训斥君拂颜,火急火燎的追了出去。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是个书呆子,出身武将世家却是手不能抗肩不挑的。马儿受了惊,他好不容易追到时,李芜脚步虚浮,头上红青了一片。

    君拂颜面无表情的蹬上马车,老吴驾车的前一刻,李芜又壮了胆子辞了一直赔罪的君大人,急急忙忙再次爬上马车。

    君拂颜端身坐在正前方,合着眼瞧也不瞧他。李芜委屈的坐了剩下左手边的位子。

    白芍厌弃的暗中飞白眼。

    非和姑娘挤一辆马车的那厮没有半分被嫌弃的自觉,指着额头道:“君小姐怕是要给本世子赔些银钱了。”

    君拂颜懒洋洋当没听道到,那不要脸的货笑意吟吟的道:“本世子的头金贵,但相识一场你们看着给就行了。”

    马车坡了一下,君拂颜缓缓睁开眼,“你把我的车夫弄到哪了?”

    白芍吃惊,立马掀了帘子,老吴没了身影,驾车的是一个灰色粗布男子。

    “小姐……”白芍后脑勺挨了一下,头一晕昏了过去。

    一道身影出现将她抱了出去。君拂颜一枚铜钱飞了出去。一柄折扇拦住,李芜手心扣着那枚铜钱。

    “君小姐小气了些。”

    “李世子该还我半枚。”

    李芜挑眉,素手一捏那枚铜钱分作两半,一挥手君拂颜接着半枚。

    “君小姐放心,等办完事这半枚我也会物归原主。”

    他捏着另外半枚铜钱细细赏着,眼中现过一抹厉色,“但若是君小姐想要耍些花招,我可不敢确定这铜线还能否回到君小姐身边。”

    马车不停的加快,她眼睁睁的看着白芍被带走。李芜收起嘴角的冷笑,脸色阴沉,时不时的让车夫加快速度。

    车晃的厉害,君拂颜胸口沉闷。使劲抓着车板上的扶手才没让自己飞出去。

    李芜淡漠的闭眼,一股子恶臭钻入鼻腔。粘稠的液体在袍子上往下流。

    君拂颜吐了!

    还是吐了他一身!

    恶臭感和恶心感快将他逼疯,这个女人是故意的。

    一定是故意的。

    君拂颜掏了帕子擦嘴角,李芜手中的扇子断了三根架子才克制住要掐死这个女人的念头。

    他起身出了车厢,君拂颜低低的笑着。

    她是真的累,身子弱的禁不起折腾。

    李芜掀开帘子,见她面色惨白的将头抵在车板上。

    君拂颜只觉得晕头转向,仿佛觉得车速慢了下来。

    到后来直接停了下来,车夫粗声粗气的喊她下车。

    李芜站在山崖上,清风拂起他的衣袍。

    他换了一件褐色的粗布亚麻短衫。

    是件下人的衣服。

    见君拂颜过来,指着山崖道:“我们下去。”

    下个鬼!

    君拂颜像炸毛的猫,用全身的力气吼他:“要去你去。”

    “还请君小姐见谅。”

    “我若是不见谅呢?”

    她咬牙切齿的道,可她现在说话有气无力的,即使是吼还没李芜正常的嗓音大。

    李芜一挥手,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架着她开始下山。

    君拂颜即使有千百个不愿意,她的挣扎也就像只才出世的野猫,爪子还未长齐伤不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