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想陪你一起死

作品:《拂颜

    “不干她的事。”程肃手捏着箭,箭羽的交接处一朵观音坐下莲,火光跳跃,他一身素衣掩在黑夜中,朦胧的火光似乎不是火堆照出,而是从他身上发出,倾泻而来。

    剪一段月光如他周身芳华。

    他总是一副仙气飘然如谪仙样,谈笑间杀人于无形,定生死依然云淡风轻。

    给人现世观音的错觉最是让人讨厌。

    既然狠毒就别一副慈悲为怀的嘴脸,看的她恶心。

    黄泥土的院子不常踩的地方总有艰难抬头的野草,君拂颜狠狠踩一脚,将整个身子的力气全使上,再碾了碾。

    青眉眸眼倒映着两簇小火堆,李芜手里握着的剑血液干涸糊在上面形成一道暗紫色的血迹。

    君拂颜计算了下,她和李芜差了五步远,距程肃八步。她以最快的速度飞出银针,李芜手中的长剑能先一步刺死她,而且以程肃的身手躲过的几率极大。

    她现在和他们翻脸无疑是找死,垂眸将心底里想弄死程肃的一丁点儿念头彻底放下,得意的说:“程公子明察。捉贼拿脏,别狗急了乱咬人。”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要取笑人也是暗里拐了十几道弯,一句骂人的话要论个平仄,再推敲润色,盖头换面说成句花再亮到他人前。

    君拂颜说的直白,已经不是暗骂,是明骂。

    众侍卫一惊,戒备的往君小姐处靠了靠,世子爷一出手他们还能挡上一刀,主子可是发话了,话中意思显而易见的偏向君小姐,可别被世子爷一刀宰了,他们还的落个失职之罪。

    君拂颜没见他捏紧剑的手又紧了紧,小声嘀咕道:“皇上不急太监急。”

    练武的人听力比常人好些,即使她说的小声,院子里有些武功的都听的一清二楚。

    程肃拂袖而起赶在李芜出剑前站在君拂颜边上,挡在两人中间。

    只听“铿”的一声,李芜一剑砍在石块上。

    三尺宽二尺后厚的方石裂成两半。

    剑与石头初碰时擦出一道火光,在夜里看的清楚。

    一把剑掷在她脚旁,君拂颜向后跳了一步,再看他脸色青白,白日里的温润如玉早就喂了狗,不,是被狼啃尽了。

    青墨色的碎发与淌下的汗水黏在脸上,一身褐色的短衫染上血与黑夜的契合。

    君拂颜猛的一抖急忙向前跳了一步,他这一身打扮和适才没收拾的院子很是合适。

    似乎这院子里的花草不是人给踩没的,把他往那一杵,寸草不生。

    他一身戾气的离开,君拂颜抚了扶胸口。

    武功将军李芜是个人见人怕的活阎王。

    她前世她一直感叹他白生了一张好脸,怎的就没个女子看上呢?

    现在总算是给她招找到答案了。

    没有女子会愿意嫁个修罗。

    “知道害怕了,还以为你胆子大着呢。”程肃板着的脸出现一道裂缝,促狭感慢慢钻了出来。

    原来某人的腿已经抖的不成样,向前跳的幅太大,手不自觉的扯住程肃的衣服。

    温热感从指尖穿来,一阵酥麻感将君拂颜炸的外焦里嫩。

    这手怕是不能要了。

    “吓傻了?”

    温热的气体撒在她鼻尖,有一股子药香。

    君拂颜刚才跳的太急,两人就快黏在一处,程肃一个转身,从侍卫的角度看,这两人就是抱在一处。

    这鼻子她也不要了。

    君拂颜一个念头蹿出,呆呆的没了反应,程肃向后挪了一步,她才后知后觉的将手松开。

    夜里遇了袭,此地是不能再待的。即使君拂颜有千百个不乐意走夜路的,还是被上杆子抬出了山谷。

    没错,用的是抬。

    坐的仍然是她来时的小竹撵,两个健壮的侍卫抬着她,似乎心里是不好受的。

    他家主子受了伤用走的,一个贱民坐在轿子上。

    走的路也就没来时的稳当了。

    山路难走又是夜里,君拂颜咬牙忍了。

    只恨自己没长个二百斤肉压死这两个阳奉阴违的奴才。

    你家主子要尊重女子关她什么事。

    前头有是一段碎石子路,颠簸的她胃里难受。但她咬牙忍了,她坐着再难受也不会让程肃舒坦的坐出去。

    “哎呦!”颠的太厉害了,她没能忍住。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李芜砍下前头挡路树,大步跨了过去。

    君拂颜的步撵走的慢,他是不想等的。但程肃身子虚弱,受伤时清理伤口流了不少血,夜里屠狼耗了不少气力,李芜不得不放慢了脚程。

    可恨的是那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坐在轿撵上还一直闹腾。

    而皇太子却也由着她,一路上大呼小叫的,再招来野兽就将她扔出去。

    两人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却是大小一起长大的,皇太子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心里还是存了气,两人离了几步远见他神色如常,李芜步子又快了些。

    可不想他走出几步远,程肃一头栽在地上没了知觉。

    抬轿的侍卫都赶去接人了,君拂直直的摔在地上,手脚并用跑的比侍卫还快。

    “将他放平了,别动。”她急急拦住背起程肃的李芜,双臂张开挡在前头。

    侍卫纷纷举剑,李芜一双眸子满是杀气,“找死?”话毕侍卫的剑砍了过来。

    “你在动他也会死。”君拂颜吼出声时,剑锋离她不到一寸远。侍卫迟疑的转头向李芜寻求建议。

    君拂颜知道机会来了,“他肩头的伤再次绷开了,一路使上轻功到江州也要两个时辰,到时候他早没命了。”

    李芜眼眸动了动,她拿下侍卫的剑,接着道:“将他放下。”

    李芜不动。

    “将他放下。”君拂颜拔高了声音,“你越动他死的越快。”

    程肃月白色的袍子染了深色,李芜这才慌了神,将程肃放下后,将剑指架在跪在程肃边上的君拂颜脖子上,“他若有事,我灭你君家九族。”

    君拂颜连甩他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君家和她真没有什么干系。

    程肃现在是她的保命符,死在狼嘴上与她没干系,但是她一大夫让皇太子死在她面前,今天她能逃了这班侍卫的倒,也逃不过明日官府的虎头闸。

    现在她比谁都想程肃活。

    她是想程肃死,但不想陪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