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秀女

作品:《拂颜

    医人是件费神事,治程肃是件煎熬的事。

    蝉声阵阵聒噪惹得人心烦意乱,君拂颜额头细密的汗珠有珍珠大小,打湿了额角的鬓发,青黑的发丝衬托的惨白的小脸胜雪三分。

    她除了手已经半个时辰未动,李芜一刻不敢放松亲自守着她,他有些奇怪。君家小姐走路说话甚至吃饭都比常人慢了许多,手里拿绣花针时速度也出奇的慢,可当绣花针换成银针,修长的手指捏着针,银针与他所识大夫用的都要长也更细些。她手掌一番连着三四根针扎在同一列的穴位上。

    他一眨眼,皇太子的胸膛上又多了几根。

    这套手法他曾经见过,那位举世闻名的萧神医一手银针扎的出神入化。

    医死人,活白骨。

    世人对薛神医的崇敬如滔滔江水,他的医术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

    萧神医隐世多年,他未得有幸瞧得其绝学,可他的后人李芜倒是想熟。

    百见不如一闻而已。

    萧艾为萧山人亲传弟子,对于自己的亲身女儿萧山人一身绝学毫无保留。

    萧艾也不负所望,其一手银针使的奇妙。

    她的速度和今日的君拂颜所用不相上下。

    他曾问过萧艾其速度与萧神医相比较如何?

    萧艾眉目间隐隐有崇敬,说其只学的七八分而已。

    萧艾的速度只及萧神医八分,那么君拂颜的医术恐不是空穴来风。

    近来江州城盛传有妙手回春的神医现世,他追其源头,觅得神医的种种迹象都指向君家小姐。

    侍卫添了把柴火,火焰盛了,李芜扯的细长的影子浓厚了一层,君拂颜好看的眉头蹙起,“挡光了。”

    冰凉的声音如同这火堆照不暖的夜。疲倦感勾出深夜笼罩的沉寂。

    李芜一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挪着脚躲到一边,待反应过来他被一个小女子给使唤了,心底的烦躁感腾的升起。

    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两分颜色就把自己当贵人了。

    手里的剑捏着,他深吸了口气,将其收回剑鞘,换了折扇摇了摇。

    她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目光很坚定看不出一丝的杂质,如同万里雪山一片纯白。

    即使他怀疑君拂颜是个刺客,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在救人。

    程肃身上的银针在慢慢减少,君拂颜扯住裙角狠狠的一扯,布没撕下来,人没了气力的倒了下去。

    很累,很累。眼皮自个儿的和上,她也不想睁开了。

    程肃死不了了,她的命也保住了。

    如果李芜不知到给他主子包扎,那就让程肃多吃些苦头好了。

    她安心的睡过去,李芜征了一下,挥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

    君拂颜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哭声吵闹声谩骂声还有笑声。

    头很疼,吵的她头疼。

    这些人就不能安生些让她睡一会子。

    眼皮子很重,身体沉沉浮浮仿若置身水中。她是江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波浪漫无目的的飘荡,不知身处何方,亦不知该往何处。

    四周都是水,她却渴的难受,张大了嘴不停的喝却是越来越渴。

    越渴她越是要喝,孰不知海水是咸的怎么能解渴。

    她低的头让江水往嘴里灌,不停的灌后好像有一口是不咸的,还有些甘甜。

    是王母娘娘的神水吧,喝一口就不渴了,周遭的吵闹声也消停了。

    君拂颜闹腾的手总算是歇下了,李芜放下水杯,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稚嫩的脸带着孩子气。他有一瞬间觉着其实她也是挺可爱的。

    “小姐,你总算是醒了。呜呜~”

    君拂颜眼皮一抖,白芍狼扑的扑了上来。君拂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

    “君老爷在外面,小姐要见吗?”

    武蕴一手将白芍提起,轻而易举的跟拎只小鸡。

    “不见,小姐才醒谁也不见。”白芍暴动着,脚尖顶在地上,脸憋的通红。“一群见风使舵的,知道小姐发达了就上杆子来讨好。”

    “去请进来吧。”君拂颜眼皮抬起,才睡醒的双眼亮晶晶的,发出耀眼的光。

    白芍老实的过来扶她,君诚明进来时,面目有些憔悴。

    君拂颜的房间很简单,闺阁女子该有的青纱幔布,插花香炉一率全无。

    红色千工床掉了漆,君拂颜素白的里衣身上盖着秋香色的薄被子。

    头上松松一个绾和屋子一样朴实,这样的情景和尼姑庵也无区别。

    一个妙龄女子如同八十老妪般生活,君诚明眸色暗了些。

    从李氏死后他再不入落英阁半步,落英阁破败的厉害,头顶一片碎瓦落在他的脚边,他君诚明一肚子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口。

    陈氏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女儿,难怪每每他生出一丝要进落英阁的念头,她就会阻拦。

    她不是怕颜姐儿顶撞他,而是怕他瞧进她是怎么欺负颜姐的。

    他要见她见着了又默不作声,君拂颜奇怪的看他一眼。白芍嘟着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不情不愿的给他端了把椅子。

    椅子没抬稳,晃荡了一圈倒在地上。

    君老爷的面色有沉了,连张好椅子都寻不出,她也不哭不喊,还把君家当做自己的家吗?还是只是和折檀庵一样的一个借住处?

    “老爷请坐。”武蕴搬正椅子,陪笑道,“落英阁破旧却是夫人住过的地方,小姐常说是母亲住过的地方不可轻易改。故而也就一直住着。”

    他一番话正合君诚明的心意,乌云密布的脸散去不少阴沉。慈爱道:“有却的短的只管到墨雨轩取。”

    君拂颜累得慌,实在是不想和他装做父慈子孝。武蕴堆满笑的脸和太阳花似的,君诚明朝哪说话,他就往哪儿移,时刻做好小姐的贴心小棉袄,老爷的下石阶。

    “奴婢记着了,小姐最近字练的勤快,一会儿我就去要两本字帖。”

    能要东西就是好的,君老爷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杨知府处来了公告,君家承蒙皇恩,选汝为秀女,一月后入京。你好生歇息把身子养好别负了皇恩浩荡。”

    絮絮叨叨的总算扯到正题上。

    可这结果与她想的有些出入。

    秀女?

    给德泰帝?那个如同父亲一样宠爱她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