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仇已报
作品:《拂颜》 青葱树枝上挂两张白色纸片,小纸人随风左右摇摆。白芍伸手将它们取下,放在挂在枝头的小竹篮子里。
“真是胆小鬼,两张纸片就被吓晕了过去。”她小声的嘀咕着,脚踩在梯子上,摘下两个果子投进篮子里。
果树枝头一重,枝丫一弯果子如雨点般落下,重量和冰雹一样砸在头顶,眼角也未能幸免。
“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白芍扶着梯子险些摔了下去,程肃一身玄色衣袍周边用银线绣大缇花,墨发在被风拂起,调皮的勾住枝头的一颗杏子。
衣袖拂动,飘出一丝魅惑的弧度。
仿佛他坐的不是树枝而是纯阳殿上的金椅子。
“君小姐装神弄鬼的本事不错。”他手指一挑,果篮子掉了下去。
一篮子果子散落一地,白芍气的想骂娘。
这个怪人,不就是摘他家几颗果子吗,用得着这么小气?
她揉了揉拳头,小气鬼坐的枝头就在她头顶上,她伸手还是能够的到枝杆,不知用力一摇能不能将他晃下去。
她估摸着自己的高度,脚顺着梯子上了一阶。就在她伸出手是,君拂颜将她唤了下来,“白芍你将小纸人贴围墙上就好,效果也是一样的。”
程肃俯视的瞧那明媚的女子,白芍听话的将纸片贴好,君拂颜娇笑道:“天气热,庵里的老师傅说晴天贴纸娃娃能呼风唤雨,天气炎热我就想试试看,程公子对我可能有些误解。”
笑魇如花,眉眼间的狡猾如春江水满,快要溢了出来,涌进程肃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水波。
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和五年前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比蕉溪阁中的那位女子更似当初的那个人。
“你可愿跟我回京城?”
“拂颜是当选的秀女,自是要入京的。”
鱼儿已经上钩,君拂颜收了笑,转身不想多谈。
程肃见她要走,仓促的开口,“曹老太爷为朝廷举荐江州成安县令君家女入京医治太后,君小姐入京不是以秀女之名。”
“何时出发?”君拂颜面无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三日后。”
“拂颜明日就可出发。”
明日就走,白芍和程肃均是一愣。习惯了自家不按常理出牌的白芍,低着头入屋收拾去了
程肃问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在家中多待一日?”
旨意到了江州是让他收到时即刻带人入京,他还想着该给她留些日子处理身后事。
毕竟入京是一辈子的事。
不论她医的好还是不好都是要留在京中的。
太后薨,她人头落地;太后生,她这辈子都将锁在皇宫的高墙之内。
怎么现在却是他自作多情了,但想想她和这个诺大的君家似乎也没甚么交集,不然也不会将陈氏逼疯。
这话就当他白问得了。
君拂颜也不想和他说些天马行空,天花乱坠却不切实际的忠君爱|国之言。
他不会信她说的也费口水还肉麻,“明日辰时就可出发。”
说着入了屋子,白芍准备了片刻,让老吴套了马,君诚明处派到落英阁请她医治陈氏的人到时,她们已经出了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哒哒的响,出了成安入了泥土路声音小了许多,路边小商贩的叫卖声也没了声,溅起大片的尘土。
好些天没下雨了,地上的尘土马蹄一踩飞舞了起来。君拂颜放下了帘子,让白芍取出红绳,两人玩起了翻绳。
白嫩手指左穿右勾将一条普通的红绳勾出各种各样的花式。
白芍挠着头,苦思冥想。小姐脑子比她好使,但平日里的动作可没今日这么利索的。
她揪着头,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小姐两只手勾住的红绳,君拂颜笑吟吟的道:“最后一次机会了,再错可不能再反悔了。”
白芍才碰着绳子的指尖又收了回去,“那我再看看,这一关难了些。”
她嘀咕着左右晃着脑袋,然后抬起装满希翼的大眼睛,“要不,您教教我。”
马车停了下来,老吴恭敬的道:“小姐,到山底下了。”
白芍不舍的收了红绳,扶着君拂颜下车。
“你守在着儿就好了,我和白芍上山。”
老吴迟疑道:“姑嫂庙里新的师太和原来的姑子是一伙的,还是我陪着小姐一起上山的好。”
君拂颜摇了摇头,带着白芍上山。
姑嫂庙里的新师太和了然是有关系,可她却没因为了然师太的事入狱,还在短时间内重整了姑嫂庙,想来是个聪明的。
白芍跟在她的身后,君拂颜一口气上了后山。白芍喘着气坐在一块大岩石上把风。
一座小小的土包长出了青草,君拂颜站在它前面良久后吐了口气。
“你的仇我都报了,我想你们也是知道的。”
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些,她就明白李氏母女的心事在慢慢的放下。
这个微微隆起的土包,是她当初埋下李氏骨灰的地方,同时埋下的还有君拂颜的一缕青丝。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个母亲最放不下的该是她的孩子,真正的君拂颜已死,可她当初那些破旧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值得留念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让那缕发丝代替君拂颜守在那个可怜的母亲身边。
活下去的将是一个叫君拂颜的慕诽。
坟头的小草被风吹的一点一点的,如同听得懂人语,附和的在回应她。
君拂颜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当微风吹散轻语,微笑消失不见时,一只飞镖迎面而来,打下她发鬓间的木制簪子,嵌入身后的大树。
一抹黑影消失在树林间,白芍一脚踩空的摔下岩石,连滚带爬的扯着君拂颜的手。
带了哭腔,“小姐,你没事吧。”
她不停的翻看着,将原本散乱的发丝弄的更乱了,君拂颜抓住她的手,“你去把飞镖取过来。”
红色流苏的飞镖将信纸定在书杆上,那人不是真的要她的命。
否则地上短作两段的木簪子就是她的下场。
白芍诺诺的将飞镖取过来,大大的眼睛在她脸上左右飘忽,白乎乎的小手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好好检查一番。
君拂颜好笑的看她,“这儿不安全,我们先下山。”

